落地窗隔絕了夏夜的黏稠暑氣，客廳裡沒開燈，只有投影儀投出的束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明亮的通路，將電影《海上鋼琴師》的畫面映在幕布上。
沈餘歡坐在沙發一角，抱著西瓜碗，側影被熒幕的勾勒得沉靜，不時會往旁懶洋洋坐著的江隨邊遞上一塊西瓜。
清甜的西瓜在口腔漫開，江隨單手支著腦袋，忽然開口：“餘歡，你師父今天跟我聊了你的學業規劃。”
沈餘歡微微偏過腦袋，目從熒幕移到江隨被影打亮的臉上：“師父說什麼了？”
江隨把溫時念那番話複述了一遍，又補充：“關於這事，你的想法是什麼？”
沈餘歡的目追隨著螢幕上那雙在黑白鍵上舞的手，過了片刻才輕聲回答：“我還沒想過那麼遠的事。”
“溫時念說的對，如果決定了要繼續在這條路上走，從現在起就得盤算了。”電影裡飄來一段憂傷的旋律，江隨的聲音也放得更緩了些，“你學音樂學的開心嗎？”
“開心的，音符組合旋律的時候，心裡會變的很滿。”沈餘歡頓了頓，眼睫微垂，“可是我不知道以後能不能在這一行做出績。”
“傻丫頭，學的開心不就行了？誰規定走這條路就得功名就、出人頭地？”江隨語調輕鬆，衝散了沈餘歡話語裡的猶疑，“你要是覺得國藝考力大，那就去國外念也不錯，開闊視野，就當玩也行。”
電影裡，主角最終選擇了與船同沉。
那抹孤獨的背影被海水吞沒時，客廳裡只剩下片尾曲寂寥的鋼琴聲在飄。
沈餘歡沉默了許久，影在臉上變幻，最終歸於一種近乎明的蒼白。
低下頭，額頭輕輕抵在江隨的肩膀上：“可是國外很遠吧？要一個人漂洋過海，一年到頭我們也見不了幾次吧……”
孩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抖，像只即將被獨自留在巢裡的鳥。
江隨心口像被溫水浸過的棉花堵住，又酸又。
其實也不一定要餘歡去國外讀書，可是即便餘歡是在國讀大學，們也不可能時常見面，要工作，餘歡要上學。
江隨無聲地嘆了口氣，攬住孩的肩，聲音低，像融化的暖玉：“一學期四個月，寒暑假你都能飛回來，至於這四個月……”
頓了頓，清晰地許諾，每個字都像溫的錨點，“我保證每學期至去看你3次，風雨無阻。”
這個承諾非但沒能讓沈餘歡高興，反而刺破了強撐的平靜。
孩忽然撲進懷裡，額頭抵著膛，嗓音藏著幾分哽咽：“哥，我不想跟你分開……”
“我也不想跟你分開。”江隨的嗓音放得極，像羽拂過心尖，“可是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，餘歡，我希你的人生可以富多彩，而不是圍著我一個人打轉。”
江隨只想為沈餘歡人生的一部分，並不想為的全部。
如果沈餘歡的人生裡只有，意味著沈餘歡的人生十分貧瘠，這是江隨萬萬不想看到的。
沈餘歡沉默了一會，把臉深深埋進頸窩，嗓音悶悶的：“哥，我終於知道為什麼都說長大是件煩人的事了。”
以前沈餘歡總想要快點長大，這樣就能不再限制，做想做的事，去想去的地方，可遇見江隨後，反倒不想長大了
如果時間能這樣停住，那該有多好。
“你覺得長大不好嗎？”江隨指尖捻起一縷髮，在指間纏繞把玩：“可我倒是很期待呢，我特別想知道，我們家餘歡長大後會是什麼模樣。”
微微偏頭，眼神溫地描摹著孩的廓，“會不會為很好的大人，會不會像我想的那樣，芒萬丈，自信從容，像打磨好的鑽石，亮得晃眼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