霧濃得像浸了水的布，沉沉在山脊線上。對面那支火把還立著，紅沒晃，也沒滅，就那麼釘在崖頂，像只不肯閉上的眼睛。我的手一直按在劍柄上，藍寶石著掌心，溫的。後十名老兵伏在坡地兩側，呼吸得很低，弓弦繃，刀刃出鞘三寸。我們已經等了太久。
不能再等了。
我抬起右手，劍尖向前一指，聲音不高，卻穿霧氣：“點火矢。”
一名弓手立刻引火，箭頭騰起一團焰。我揮手——
“放！”
火矢劃破夜空，炸一朵赤紅火花，在高空裂開，映亮整片山谷。剎那間，伏在坡下的唐軍全線躍起。副將第一個衝出去，大刀扛在肩上，吼聲震得林葉簌簌發抖：“殺——！”
腳步聲轟然炸響，如滾石下坡。副將帶前鋒直撲山脊，士兵甲隨其側，長槍橫掃，撞翻一個剛起的敵兵。敵營裡頓時了，有人尖示警，有人倉促抓刀，但已來不及列陣。我們是衝著咽來的。
我帶著主力從左翼上，踩著溼的苔蘚往上衝。坡陡路窄，腳下打，我一把抓住旁邊樹幹穩住形，順勢躍過一塊巨石。前方火閃，七八個黑甲兵正往斷崖方向集結，手裡舉著火把，顯然是想借高勢反撲。我抬手一揮，兩隊弓手立刻散開，搭箭上弦。
“燈！”
兩支火箭同時飛出，一支釘在左側樹幹上，一支進右側帳篷，火焰騰起，照亮整片戰場。那些敵兵暴在下，作一滯。我趁機率人猛衝，短劍出鞘，迎面撞上一個持刀撲來的渤遼兵。他刀法狠，但有傷，轉慢半拍。我側避過刀鋒，一腳踹在他膝窩，他踉蹌跪地，我反手一記劍柄砸在他後頸，人直接趴下。
副將在右翼撕開了口子。他大刀圓了劈下去，咔的一聲，敵兵盾牌裂兩半，刀勢未盡，又削中對方肩膀。那人慘倒地，噴出來，染紅一片泥地。三個敵兵圍上來，副將不退反進，一刀退左側，轉橫掃，得中間那人跳步後撤，再猛地突進，大刀斜，將右側那人口劃開一道深口。那人捂著傷口倒下，副將著氣，抹了把臉上的沫，吼道：“跟上！別讓他們聚起來！”
士兵甲在左翼與三人纏鬥。他盾牌已被砍碎，左手只剩半塊木板，右手長槍也被打折，改用槍桿格擋。一名敵兵趁機突刺，槍尖著他肋下劃過，布甲撕開，皮翻卷。他悶哼一聲，卻不後退，反而欺而上，用斷槍狠狠砸在對方臉上。那人鼻樑塌陷，仰面摔倒。另兩人見狀分頭夾擊，一人揮刀砍他右肩，一人直取小腹。士兵甲左腳蹬地，猛地旋，讓過刀鋒，順勢用殘盾撞中左側那人口，再回手一槍桿在右側那人太上。兩人搖晃倒地，他拄著斷槍息，臉上全是汗和混的泥道。
我帶人衝到中線，正撞上渤遼將領。
他站在斷崖邊緣，長刀出鞘，刀尖朝下，緩緩抬起。火映在他臉上，照出一道舊疤，從眉骨斜穿到角。他盯著我，聲音沙啞：“你終於來了。”
我沒答話，劍尖平舉，指向他咽。
他冷笑：“你以為贏了？你這點人，也配稱主帥？”
我仍不語，只往前踏了一步。
他眼神一，刀勢微變，右略向後撤。我立刻看出破綻——右膝舊傷影響重心，轉必慢。我故意後撤半步，出空檔。他果然上當，猛然前衝，長刀橫斬。我側讓過，順勢搶中線，劍鋒一轉，橫削他手腕。他急收刀，但已遲了，劍刃過他虎口，鮮迸出。他悶哼一聲，後退兩步，刀握得更。
“你靠襲？”他咬牙。
“你靠拖延。”我回。
他怒吼一聲，再度撲來，刀如電，連劈三記。我一一格擋，借力卸勢，腳步沉穩。第四刀他虛晃一招，左猛掃我下盤。我跳起避過，落地時順勢前衝，劍柄狠狠撞在他腕骨上。他手掌一鬆，長刀手飛出，哐噹一聲墜下斷崖。
我立即搶步上前，飛踢他口。他仰面摔倒，滾了兩圈，停在崖邊，一隻手撐著地面，另一隻手捂著口咳。我站定，劍尖抵住他咽。
他抬頭看我，角竟又揚起一笑：“你為什麼不殺我？”
“你的仗，打完了。”我說。
他盯著我看了幾息，忽然笑了，笑聲低啞，像是從嚨深出來的。然後他慢慢鬆開手，仰躺在地上，著漆黑的夜空，不再了。
我收回劍，轉大喝：“降者不殺，頑抗盡誅！”
聲音傳遍山脊，正在廝殺的敵兵作紛紛一滯。不人扔下武，跪地抱頭。仍有十幾個負隅頑抗，想往斷崖跳下逃走。副將立刻帶人封鎖通路，大刀橫掃，得兩人退回來。士兵甲拄著斷槍，帶幾名士卒圍上去，將最後幾個抵抗者按倒在地，捆了雙手。
火漸漸熄了大半，只剩幾還在燃燒。戰場上安靜下來，只有傷者的和鐵餘熱發出的噼啪聲。我站在山脊中央，環視四周。橫陳，滲進泥土，兵散落一地。斷崖邊，渤遼將領仍坐在那裡，雙手抱頭，戰甲破損，神頹然。副將走過來，手臂上纏著布條，從隙滲出，他把大刀在地上，著氣說：“清點了，活著的八十九人，全押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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