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著底下這些人。他們髒、累、傷痕累累,可站得比任何時候都穩。
“今日之賞,”我聲音抬高了些,“不是為慶功,也不是為封口。是告訴你們每一個人——只要你在陣上拼過,流過,就沒有人會忘了你。”
風從背後吹過來,掀我的角。臺下的旗幟還沒立起來,但我知道,早晚會有。
“副將賞,因為他擔得起責任。”我指著右邊,“士兵甲賞,因為他扛得住力。你們中間任何一個,只要敢往前衝,敢住不退,下一次站上來的,就是你。”
底下開始有人低聲應和。先是右邊一個兵舉起刀柄,接著左邊有人跺了下腳。聲音一點點聚起來,沒喊口號,但氣勢起來了。
我抬起右手,掌心向外,示意安靜。
全場立刻靜了下來。
“敵人退了,但邊關不會放假。”我說,“今天我們論功,明天照樣巡哨。今天你們拿了賞,明天還得守這條線。這不是結束,是開頭。”
副將突然大聲道:“誓守邊疆!”
聲音像炸雷一樣劈開晨空。
士兵甲跟著舉起新槍,吼了出來:“誓守邊疆!”
第三聲來自後排一個年輕兵,嗓子都喊破了。接著是第四個、第五個……不到十息工夫,整支隊伍齊聲高呼,聲浪撞上山壁,又反彈回來,震得地面都在。
我沒有再說話。
只緩緩抬起右手,握拳,在前。
下面三十七個人,一個不,全部回敬軍禮。作有快有慢,姿勢有正有歪,但沒有一個人落下。
風更大了。崖頂那面披風還在甩,啪啪作響。照在槍尖上,照在捲了刃的刀口上,照在每一張疲憊卻發亮的臉上。
副將站回原位,手一直沒離刀柄。士兵甲把新槍進土裡,雙手扶著,站得筆直。其他人也都站著,沒人,沒人汗,沒人咳嗽。
我知道他們累了。我也累。右臂那道傷開始發燙,鎧甲磨著皮,腦袋也有點沉。但我不能坐,也不能低頭。
我得讓他們看見——我還站著。
他們就能一直站下去。
遠林子裡傳來鳥,不是驚飛的那種,是清晨例行的啼鳴。溪水聲也清晰起來,還有火堆餘燼的噼啪聲。
校場上沒有人說話,也沒有人散去。他們就那麼站著,像一排釘進地裡的樁子。
我慢慢鬆開拳頭,仍按在前。
然後抬起右手,指向遠方的地平線。
那裡什麼都沒有。
可那裡什麼都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