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得，說得懇切，甚至說得像有幾分真心。
可我知道，這不是懇求，是最後的試探。
他在賭——賭我怕，賭我不願前功盡棄，賭我會在最後一刻鬆口。
“百姓苦，將士流。”我緩緩開口，“這話你早該說。三年前你兵臨我村，放火燒糧倉的時候，怎麼沒想過百姓？去年冬你派探子混商隊，測繪我烽檯布防的時候，怎麼沒想過將士？現在倒跟我講起了仁義？”
他了，沒反駁。
“稅，不減。”我重複，“不僅不減，若有夾帶違、虛報貨品、賄賂稽查者，一經查實，加倍重罰。這條，我現在就補進去。”
我提起筆，蘸墨，在章程空白寫下：“凡稅賦、偽造賬冊、賄賂吏者，一經查實，沒收全部貨，十年止市，主事人列黑名單，永不許境。”
筆尖劃破紙面，墨跡滲開。
他看著那行字，臉一點點發白。
“陸帥……這太重了。”
“比起你們燒村殺人的賬，很輕。”我放下筆，“你帶話回去：要和，就按這個談；要戰，我邊軍隨時奉陪。別拿什麼‘代不了’來我。你代不了，是你的事。我要守的，是這千里邊關，是後千千萬萬不肯低頭的百姓。”
他站在那裡，手裡的副本被攥得皺了邊角。
帳外，梆子聲響起，四更已過。
風還在刮，吹得燈焰左右搖晃，影子在帳壁上拉長又回。我坐著沒，手重新按回竹簡，指節泛白。
他沒走。
也沒說話。
只是站著，像是在等什麼，又像是不知道還能做什麼。
“還有別的嗎？”我問。
他搖頭。
“沒有，就滾。”我說，“別站在這兒裝死。要談，就拿出真東西來。要走，就別擋路。”
他抖了一下，終於抬腳，卻不是往外，而是往前半步。
“陸帥……若……若我在稅上讓一步，只減兩，換你允我商隊優先採買鐵、鹽、布帛……可否？”
我猛地抬頭，眼神釘在他臉上。
“你瘋了？”
“我只是——”
“閉！”我一掌拍在案上，竹簡震得跳了起來，“鐵、鹽、布帛？你當我是傻的？你拿減稅換戰略資採購權？你這是談和？你這是挖坑讓我跳！”
他後退半步，臉煞白。
“我沒有此意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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