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敵之所求，未必皆惡；我之所守，亦可化利。”他盯著我，“你一直盯著他要什麼，有沒有想過，他缺什麼？我們能給什麼？只要不失本，不妨讓他拿到一點東西。”
“給他好？”我冷笑，“他想要的是，是空子，是能鑽進來的門。”
“那就給他一道門。”他說，“但門由我們開，鎖由我們掌。與其堵他的，不如給他一條路走——一條我們畫好的路。”
我愣住。
這話像是劈開了一道口子。
我一直以為，破局只能靠，靠，靠讓他徹底認輸。可老將軍的意思是：也許不用贏，只要讓他覺得贏了就行。
“你是說……跳出‘減或不減’這個圈？”
“對。”他點頭，“你不讓他減稅，他就要鬧。那你能不能換個法子，讓他不必減，也能活？”
我腦子裡突然閃過柳集鎮那晚聽到的話——北地客商說補給斷絕，馬匹折損大，路險糧貴。那時我以為只是藉口，可現在想想，未必全是假。
“如果……他們的商隊確實本高呢？”我低聲說，“不是為了稅，是真的難走？”
“那就解決難走的問題。”老將軍道，“修路、設驛、統管貨流。你可以不準免稅，但可以幫他們降低本。這樣一來，他們得了實利，你也沒失主權。”
我坐直了些。
“也就是說，不談‘讓不讓’，談‘怎麼管’？”
“正是。”
我心裡猛地一。
之前所有鋒，都是我在守——守稅制、守稽查、守邊界。可如果反過來，由我提出一套新規矩，把他們的困難變我可以主導的事務……
那主權，就回來了。
“他們怕損耗，我們可以建中轉倉。”我說，“統一驗貨、代儲、轉運，費用按程結算。他們省了人力馬匹，自然不再強求減稅。”
“而且這倉設在哪，誰來管，查不查，都由你定。”老將軍接道，“等於把他們的命脈，接到你的鏈子上。”
我呼吸重了幾分。
這才是真正的控制。不是靠強拒絕，而是靠設計規則。
“還有互市地點。”我繼續想，“之前他們挑赤嶺口，是因地形利於逃。如果我們提出共勘三地，但附加條件——比如必須駐巡查司、設聯合賬房、易全程錄冊……他們為了能做生意，只能答應。”
“而這些條款，表面公平，實則是你的眼線。”老將軍眯眼，“他們看得見利，看不見網。”
我終於出一笑。
不是輕鬆的笑，是想通之後那種冷而銳的笑。
“所以不必跟他爭‘能不能減’，而是告訴他——‘不用減，我也能讓你賺到錢’。但他得按我的規矩來。”
“這就謀勢。”老將軍緩緩起，走到帳口，著遠主帳的方向，“你現在回去，不是繼續吵架，是帶著新局去談。”
我站起，還有些沉，但腦子清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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