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我沒怒，也沒冷笑。緒在這種時候最沒用。該想的是，他回去後會怎麼寫那封信？主戰派的人會派誰來盯他？七日之，渤遼國會不會有新的調？西嶺那三道馬蹄印，是不是他們早就埋下的伏兵？
我低頭，從案側出一張空白竹簡，拿起筆。
先記下今日事：
“卯時末，使者接王庭信，神劇變。言主戰派施，拒和之聲高漲。求延七日，擬修書請示。新策未定，談和再陷僵局。”
寫完，吹乾墨跡，收進左側木匣。
然後鋪開另一張，開始畫圖。柳集鎮北驛的地勢、石渠渡口的水文、白土坡道的岔路……我把三互市備選點逐一標出，再在旁邊列出駐兵數量、補給路線、烽臺間距。
畫到一半，聽見帳外有腳步聲靠近。
我沒抬頭。
腳步在帳口停下，守衛低聲說了句什麼，對方應了，沒進來。
是副哨例行巡查。每日辰時三刻一次，風雨不誤。
我繼續畫。
筆尖劃過竹面，發出沙沙聲。畫完地形，我又在邊上寫下幾行字：
“若七日無靜，當派小隊偽裝商旅潛柳集，探聽北地客商口風。”
“令騎兵值加哨，重點盯西嶺至赤嶺一線。”
“查近十日進出營文書，看是否有異常傳遞。”
寫完，把竹簡捲起，用繩繫好，放在右手邊。
這時，已經移出帳，帆布地面只剩一片灰白。風大了些，吹得帳頂微微鼓，像一隻將醒未醒的。
我坐了很久，直到肩頸發僵，才慢慢活脖頸。
外面練聲還在繼續，士兵們喊號子，一聲接一聲，整齊有力。那是我定的規矩，每日辰時演陣型，午時練騎，戌時巡防。三個月來從未斷過。
只要軍令不停，營中就不會。
我起，走到帳門，掀開一角。
刺眼，我眯了下眼。遠校場，長槍如林，旗幟獵獵。一隊騎兵正從西寨門返回，馬蹄踏起塵土，在空中散開又落下。
我看了片刻，放下簾子。
轉走回案前，重新坐下。
那捲新策還攤著，紙面已被曬得微卷。我手平一角，沒再它。
現在，只能等。
等他那封信能不能送出去。
等渤遼國會不會有人攔路截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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