臺下開始有低語。
“可他們忘了。”我接著說,“死的是誰?的是誰?逃難的是誰?是那些沒名字的兵,是那些種地的百姓,是那些守著空屋等丈夫回家的人。”
全場靜了下來。
“我們籤這個約,不是因為我們怕打。”我掃視全場,“是因為我們知道什麼時候該打,什麼時候該收手。收刀鞘,不是認輸,是選擇——選擇不再讓兄弟白白送命,選擇讓百姓能安心種下一季麥子。”
我停住,看了眼臺下。
“敵人若守約,我們就守邊、修城、開市、養兵,護這一方安寧。”我拔出腰間劍,劍鋒朝天,“可若他們毀諾,第一個衝上去的,還是你們!第二個,是我!最後一個倒下的,也絕不會是大唐的旗!”
劍映著日,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臺下先是沉默,接著,一聲吼從後排炸起:“誓死追隨!”
第二聲跟著來:“誓死追隨!”
第三聲、第四聲……五千人的聲音疊在一起,震得轅門都在晃。
我收劍鞘,走下高臺。
穿過隊伍時,我看見老兵眼眶紅了,新兵直了背。沒人再嘀咕“白流”。他們明白了——和平不是天上掉下來的,是用命換來的,還得用命守著。
我走到營門側,停下。
老將軍不知何時已站在我後。
“夠了。”他說,“話說到位了,人心也穩住了。”
我沒答。遠山脊線清晰可見,風吹著旗角,一下一下拍在杆上。
“還不夠。”我說,“奏疏在路上,告示在張,話也說了。可有些人,非要等到刀架在脖子上才肯信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”
“等。”我說,“等長安的迴音,等渤遼的回應,等風怎麼吹。”
我轉,最後看了一眼校場。兵已歸隊,練繼續,刀槍聲又起,比先前更整,更沉。
我走回中軍帳。
老將軍沒跟進來。他在帳外站了一會兒,然後拄槍走向自己的偏帳。
我坐在案前,開啟輿圖,手指落在石渠渡位置。那裡現在只是個名字,可我知道,它很快就會變一道關卡、一哨所、一場對峙的起點。
我拿起筆,準備記錄今日所有向。
筆尖剛紙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不是傳令兵。
是日常值的巡哨。
他走到帳簾外,低聲報:“將軍,東面三村,告示已畢,士子誦讀兩,百姓聚聽,無人喧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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