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的腳步聲在大殿中迴盪,百垂首肅立。我站在武將班列前段,目平視前方座,雖空無一人,卻其威重。早朝已畢,各部奏事結束,殿漸次安靜下來。那名樞院的小吏捧著文書退下側門,大臣甲仍低著頭,指節泛白地握著玉笏,未敢抬眼。
就在這時,侍快步走,在前低聲稟報。
宰相微微抬頭,眼角掃來。幾位文悄然換眼神。我知道,這一刻到了。
“陸揚。”侍轉,聲音不高不低,“陛下召見。”
我沒有遲疑,整了整袖,雙手疊於前,依禮應道:“臣在。”隨即出列,步伐沉穩地走向殿側。經過大臣甲邊時,他依舊低頭,形微僵,彷彿怕我再開口。我沒有看他,也沒有停留。一步踏出大殿門檻,迎面照來,刺得人眯眼。
宮道寬闊,青磚鋪地,兩側柏樹森然。侍在前引路,腳步輕而急,卻不言語。我隨其後,靴底敲在石板上,一聲接一聲,節奏平穩。方才在朝堂上的鋒芒已收,此刻面對的是更高層級的威——皇帝一念之間,可定生死榮辱。我不再是與同僚對峙的將領,而是待問之臣。
穿過三重宮門,喧鬧漸遠,宮人稀。風從廊下吹過,捲起袍角,也帶走了最後一朝會餘音。我們停在一扇朱漆門前,門楣懸匾,上書“靜政”二字,筆力遒勁。侍輕叩門扉,低聲通傳:“陸揚奉召覲見。”
門傳來一聲“進”。
我深吸一口氣,抬腳。
書房不大,陳設簡樸。靠牆一排書架,堆滿竹簡與冊頁;正中一張案几,上置筆墨紙硯,一角攤開一份邊防圖卷。皇帝端坐案後,著常服,未戴冠冕,面容沉靜,目卻如刀鋒般銳利。他手中執一支硃筆,正批閱文書,聽見腳步聲,並未抬頭。
“臣陸揚,參見陛下。”我跪地叩首,作標準,一不苟。
“免禮。”他放下筆,抬眼看向我,“起來吧。”
我起,垂手立於階下,脊背直,目不斜視。
他打量我片刻,忽然道:“昨夜慶功宴,你舞劍一曲,頗為人。”
我心頭微。這話聽著像誇讚,實則試探。他知道我在為誰而舞。
“臣不敢言人。”我答,“只是習練多年,藉此抒懷罷了。”
“抒懷?”他輕笑一聲,語氣緩了些,“抒的什麼懷?”
我沉默一瞬。這是個坎。說輕了是避重就輕,說重了又顯得僭越。但我已走到這一步,不能再藏。
“臣所抒者,乃心中所念。”我說得慢,字字清晰,“非為炫技,亦非邀寵,只為一人而起劍。”
他眉梢微挑,似有訝異,卻未打斷。
我繼續道:“這些年征戰在外,風雪寒夜,也曾想過家國之外,還該有個歸。如今邊境稍安,人心思定,臣……也不願再孤一人。”
他說不出話來。房一時寂靜,只有銅壺滴的聲音,一下一下,敲在心上。
良久,他才緩緩開口:“你今年多大?”
“十九。”我答。
“十九歲,就想家?”他語氣平淡,聽不出喜怒。
“若遇對的人,不必等太久。”我說,“臣出寒微,無權無勢,全憑軍功一步步走到今日。若論配不配,臣不敢自詡高門,但若論真心——”我頓了頓,抬頭直視他,“臣敢說一句,無人能比我更真。”
他盯著我,眼神變了。不再是審視,倒像是在重新認識一個人。
“你說的這個人,是楊柳?”他終於點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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