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歷最初的激重逢後,劉芒強下翻騰的心緒,引著劉備一行向營陵城行去。一路上,氣氛變得有些微妙的沉悶。
劉備騎在馬上,目掃過道路兩旁井然有序的農田、修繕一新的水利,以及遠約可見的、新建的烽火臺,心中百集。
他心中充滿疑問,卻又不知從何問起。
芒弟這一年,究竟將東萊和北海經營了何等模樣?
他想起孔融給他看的那封信,信中稱劉芒派兵“助剿”北海黃巾。但眼前這嚴整的軍容、這沿途百姓發自心的狂熱擁戴、這“新四軍”口中那令人熱沸騰又不安的口號……
這一切,絕不僅僅是“助剿”那麼簡單。
芒弟……你究竟做了什麼?
一種模糊的、不願深想的預縈繞在他心頭,讓他選擇暫時沉默,只是用深沉的目觀察著一切。
劉芒此刻更是心虛得厲害,簡直如坐針氈。
他太瞭解大哥了,大哥的仁義是刻在骨子裡的。
自己這一年來在東萊和北海乾的那些事——架空王燾、清理孫趙兩家、遷北海世家、控制孔融舊部、罵死焦和、控制青州……
一樁樁一件件,其中用的手段,哪一樁哪一件能經得起大哥那“仁德”標準的審視?
雖然他認為這一切都是為了給大哥打下基業,但過程……實在算不上明正大。他只能眼觀鼻,鼻觀心,努力裝出一副“弟弟只是恪盡職守、穩定後方”的乖巧模樣。
孔融的心同樣複雜。劉備到的超規格歡迎讓他這位正牌北海相頗不是滋味,但腦海中反覆迴響那“先天下之憂而憂”、“為萬世開太平”的驚世之言,又讓他對劉備生出高山仰止般的敬佩,那點不快便被沖淡了許多,轉而化為一種“能與如此賢哲共事,實乃幸事”的慨。
禰衡則完全是魂不守舍的狀態。他瞄一眼面平靜的劉備,又瞥一眼眼神閃爍的劉芒,再瞅瞅一旁若有所思的孔融,覺自己像個被架在火上烤的傀儡。
我如今到底算誰的人?
名義上,他還是孔融的主薄。但實際上,他的家族、他的把柄,乃至他剛剛博得的“直臣”名聲,都牢牢攥在劉芒,或者說,劉芒所代表的劉備勢力手中。
他未來的出路,顯然不在孔融這邊,而在劉備那裡。
可如何轉向,何時轉向,卻是個難題。他只能低著頭,儘量減自己的存在。
關羽丹微眯,沉默地觀察著一切,心中對那支新四軍評價極高,對四弟劉芒的“手段”也有了新的認識,但更多的是一種對未來的審慎思量。
張飛則看著新四軍那悉的令行止的作風,心中又是羨慕又是懊悔。
他早年跟劉芒廝混,搗鼓“子軍”時,就見識過這種強調紀律和佇列的訓練方法,當時只覺得新奇好玩,並未真正重視。
如今看到建制的軍隊展現出如此強悍的風貌,他才捶頓足,後悔自己當初沒有在本部兵馬中堅持推行。
一行人各懷心事,沉默地行進。
臨近營陵城,眼前的景象讓眾人再次到驚訝。原本略顯狹窄的道被拓寬夯實,路面平整,商旅絡繹。
城牆上也可見加固的痕跡,守門的新四軍士兵查驗行商一不苟,對劉備一行則肅然敬禮。
進城中,街道乾淨,店鋪林立,百姓面紅潤,一派井然有序、充滿活力的景象,與想象中戰後的青州截然不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