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念方丈從不談佛法,也言寡語,只是每日與祁黎川下一盤棋,之後便給他一本薄薄的舊書。
那些書,並非經史子集,也非奇門遁甲,容駁雜玄奧,涉及醫卜星相、天文地理、農工雜學,乃至一些早已失傳的孤本殘篇。
奇異的是,每天給的書,容似乎總能承接上昨日所讀,又或是恰好解答他前日的困,彷彿無念方丈能看他的思緒與進度。
日復一日,祁黎川就在這竹林中,過著一種近乎居的生活:讀書、對弈、用飯、眠。
時如水,悄然流逝,一晃便是兩年。
那一天, 與往常並無不同。
直到傍晚,無念方丈再次到來。
這一次,他沒有擺開棋局,而是對祖父道:“今日,我與你下一局。”
祖父欣然應允。
二人對弈,祁黎川在旁靜觀。
這局棋下得極慢,每一步都彷彿在思量千鈞。
祁黎川很快便看出,祖父棋力遠遜方丈,敗局已定。
無念方丈並未急於取勝,反而刻意放緩了節奏,每一步都似乎在等待,在引導,在展示某種棋理之外的深意。
棋局終了,天已暗。
竹林中只餘一盞孤燈,映照著棋盤上星羅佈的黑白子。
祖父放下最後一枚棋子,長長舒了一口氣,問道:“你想教的,都已教完了?”
無念方丈含笑點頭,目落在祁黎川上,帶著欣與期許:“這孩子,確實很好。”
祖父開懷大笑,笑聲爽朗。
笑罷,他捋著鬍鬚,眼中閃過悵然:“那看來……我們該走了。”
此言一齣,祁黎川心中一瞬間,兩年間讀過的所有書籍、下過的每一盤棋、竹林中度過的每一個晨昏……
無數的碎片、知識、悟,如同被一條無形的線驟然串聯起來。
他從前只覺那些書是散落的珍珠,此刻才恍然,無念方丈和祖父一直在做的,是教他如何找到那能穿起珍珠的線!
“啪嗒!”
一聲脆響,彷彿來自靈魂深。
祁黎川猛地閉上雙眼,盤膝坐下,任由腦海中翻江倒海。
那兩年間囫圇吞下的知識,晦難明的文字,對弈時到的玄妙韻律,此刻如同冰雪消融,匯涓涓細流,最終融匯貫通,形一片浩瀚的、全新的認知海洋!
再睜開眼時,祁黎川的眼神已不復往日年的清澈懵懂,而是沉澱出一種歷經沉澱的深邃與清明。
他整個人彷彿被洗滌、被重塑,氣質沉靜而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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