友人抬起頭,直視那雙纏繞著源石輝的眼眸。
“可代價是什麼,赫爾昏佐倫?”他沒有使用敬稱,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懇切,“廣場上的刑柱、街頭的探、學機構裡被清洗的學者——你說你在保護萊塔尼亞,可萊塔尼亞人甚至不敢在自家窗邊彈琴,怕被指控演奏了不合規制的旋律。這就是你想要的秩序?”
赫爾昏佐倫沉默了片刻。
“秩序需要代價。你要明白,改革如手,刀不夠快,病灶就除不淨。”
“赫爾昏佐倫,你什麼時候變了一個外科醫生?你不是音樂家嗎?你不是曾經說過,治理一個國家,就像指揮一支樂團——要讓每一個聲部都發出自己的聲音,而不是用指揮棒去敲斷不聽你話的琴絃?”
“樂團需要指揮,但前提是樂師們願意看指揮的手勢。如果樂師們都在演奏自己的曲子,那還什麼樂團?那市井雜音。”
“可你現在的做法,不是在指揮樂師——你是在把每一個走調的音符連拔除!”友人幾乎是吼出來的,“你知道外面的人怎麼稱呼你嗎?他們不再願意稱呼你為赫爾昏佐倫,他們選擇你‘巫王’。你在他們眼中已經變了一個會吃人的怪!”
“怪?”他冷笑了一聲,“你知道那些選帝侯在背後怎麼稱呼我嗎?他們我‘暴君’。”
“有意思的是,當我登基之初,他們名義上我‘希’;當我收攏權力時,他們我‘野心家’;而當我真正開始他們的基時,我就了‘暴君’。稱謂變了,可我還是我。”
友人有些愣神。
他曾以為自己足夠了解眼前這個人。
他們一起在星空下談論過音律的無限可能,一起在燭火旁推演過源石技藝與樂理的融公式。
那時候的赫爾昏佐倫會為一串妙的旋律而興得徹夜不眠,會在發現一個新的音階排列時像個孩子一樣拉著他的袖子不放。
“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合奏嗎?”友人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。
“在那座舊塔裡,”友人繼續說,“你彈管風琴,我拉提琴。你非要嘗試那個大膽的變調,我說會,你說不會。結果呢?”
赫爾昏佐倫沉默了片刻,角微微:“結果得一塌糊塗,樓下的人以為塔要塌了。”
“可你說那是你聽過最的雜音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說,雜音也是音樂的一部分。因為真正的和諧,從來不是消滅所有不協和音,而是讓它們在對位中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。”
“可現在已經雜到我聽不到主旋律了。”
“那是因為你把自己關在了這座塔裡!”友人踏前一步,幾乎要走到赫爾昏佐倫面前,“你已經多久沒有走出這座高塔了?多久沒有去街頭的酒館聽一聽普通人的琴聲了?赫爾昏佐倫,是你選擇聽不到萊塔尼亞的聲音了!”
赫爾昏佐倫的瞳孔猛地收。
他出手,似乎想要抓住什麼,卻又緩緩放下。
“你走吧。”他轉過,重新向窗外。
“什麼?”
“趁我還能說出這句話,走吧。”赫爾昏佐倫的聲音平靜得可怕,“回到你的領地,回到你的學塔裡,繼續你的研究。不要再來這裡了。”
“赫爾昏——”
“這是命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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