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總司令！”
眾人循聲去，只見柏文蔚闊步出列，這位素有“軍中猛將”之稱的將領，臉上帶著幾分焦灼與果敢，他先是朝冉閔敬了個標準的軍禮，隨即目掃過牆上的態勢圖，語氣懇切又帶著幾分迫不得已的急切：“如今西伯利亞都打一鍋粥了！日軍陳兵數十萬，英法在背後撐腰，蘇軍困守孤城，眼看就要被吞掉！我們到底是出兵援蘇，還是援日？總不能就這麼幹看著啊！”
這話一齣，整個作戰廳瞬間陷一片死寂，落針可聞。黃銅吊燈的暈似乎都凝滯了幾分，將領們臉上的神各異，有驚愕，有贊同，有猶豫，更有幾分難以置信——誰都知道出兵二字的分量，自民國肇建以來，華夏大地就沒真正太平過。辛亥之後的軍閥混戰，連年鏖戰，把這片土地攪得滿目瘡痍，民生凋敝。好不容易趕上歐戰發，列強無暇東顧，國防軍才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遇，揮師東南，橫渡海峽，一舉收復了被佔據數十年的寶島；又北上馳援朝鮮，將盤踞半島的日軍趕下海，幫助朝鮮建立了自治政府；接著劍鋒直指外東北，把沙俄殘餘勢力與趁火打劫的日軍驅逐出去，收回了這片被侵佔的故土。這幾場仗打下來，國防軍打出了軍威國威，也打出了難得的息之機，部隊正忙著整補換裝，消化勝利果實，百姓也盼著能過上幾天安穩日子。此刻柏文蔚公然提出出兵，無異於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巨石。
短暫的驚愕過後，張孝準率先打破沉默，他往前邁了兩步，目堅定地看向冉閔，語氣鏗鏘：“總司令，我建議援蘇！”
說著，他手點向地圖上日軍的集結區域，指尖重重敲在那片代表日軍師團的藍符號上：“據參謀部最新報，英法三國為了扼殺新生的蘇維埃政權，已經達了同盟，他們出錢出槍出資，讓日本出人當先鋒。日本國已經下達了員令，新徵召了十三個師團，總兵力超過三十五萬，這批部隊正源源不斷地運往遠東，其野心昭然若揭——他們哪裡是要干涉蘇俄，分明是想鯨吞整個西伯利亞！”
張孝準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幾分疾言厲：“蘇軍眼下確實境艱難，部隊裝備短缺，步槍都是萬國造，重武更是得可憐，戰鬥力遠不如武裝到牙齒的日軍。可一旦讓日軍吞下西伯利亞，後果不堪設想！西伯利亞幅員遼闊，資源富，日軍若是佔據此地，就能獲得源源不斷的戰爭補給，到時候他們羽翼滿，轉過頭來就會覬覦我們的外東北，甚至整個華北！亡齒寒的道理，諸位不會不懂吧？援蘇，就是援我們自己啊！”
張孝準的話擲地有聲，不將領暗暗點頭，目裡的猶豫漸漸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幾分認同。
冉閔聽著，臉上依舊沒什麼表，只是那雙銳利的眸子微微轉，越過眾人的頭頂，向了作戰廳的角落。那裡站著兩個影，一個形微胖，面容沉穩，眉宇間帶著幾分鬱，正是段祺瑞；另一個材頎長，目銳利如刀，正是他的首席智囊徐樹錚。自從幾年前，段祺瑞指揮第六軍在天津戰場失利，導致部隊損失慘重後，他就被調離了前線指揮崗位，雖依舊保留著參議的職務，參加每次軍事會議，卻始終是個明人，沉默寡言，鮮發表意見。
冉閔的目落在二人上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：“芝泉，又錚，你們倆說說，我們該支援哪一方？”
這話一齣，滿廳皆驚。將領們齊刷刷地轉頭向角落裡的段祺瑞和徐樹錚，臉上寫滿了驚訝。段祺瑞本人更是渾一震，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他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，看向冉閔，眸子裡滿是詫異。這些年，他盡了冷遇，早已習慣了被忽視，甚至一度以為自己的軍旅生涯已經走到了盡頭，沒想到冉閔竟會在這樣關乎國運的關鍵時刻，主徵求他的意見。
站在段祺瑞旁的徐樹錚也是一愣，隨即迅速反應過來，他悄悄抬手，用胳膊肘輕輕了段祺瑞，又故意清了清嗓子，那一聲咳嗽不大不小，卻恰到好地提醒著段祺瑞——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，絕不能錯過。
段祺瑞深吸一口氣，下心中的波瀾，他整了整上的軍裝，直了略顯佝僂的脊背，緩步從角落裡走了出來。將領們自覺地讓開一條通路，目都聚焦在他上。段祺瑞走到地圖前，接過蔣方震遞來的指揮棒，冰涼的金屬從指尖傳來，讓他的神為之一振。
他舉起指揮棒，先是指向遠東的最北端，那片廣袤無垠的赭紅土地，隨即棒尖劃過，從貝加爾湖一路向西，最終停留在了爾喀什湖的位置上。段祺瑞的聲音低沉而沙啞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，彷彿又回到了當年執掌皖系、揮斥方遒的歲月。
“總司令，諸位同僚，”段祺瑞的目掃過眾人，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，“依我之見，我們本沒必要糾結援蘇還是援日，這兩條路，都是下策！”
此言一齣，眾人又是一驚，連冉閔的眉頭都微微挑了一下，目裡閃過一興趣。
段祺瑞沒有理會眾人的驚訝，繼續說道：“援蘇，等於我們直接下場，和日軍。日軍現在兵鋒正盛，三十五萬大軍虎視眈眈，我們就算出兵，也要付出巨大的傷亡，而且蘇俄是個什麼樣的政權，諸位心裡都清楚，他們的意識形態與我們格格不，今日我們幫他們擊退日軍，他日羽翼滿，未必不會為我們的威脅。援日，更是自尋死路！日本狼子野心，對我華夏的覬覦從未停止，幫他們拿下西伯利亞，就是養虎為患，日後必心腹大患！”
指揮棒在爾喀什湖以東以南的區域重重一點，段祺瑞的聲音陡然提高，帶著幾分抑多年的悲憤與豪：“所以，我們的目標，既不是蘇俄，也不是日本，而是這片被沙俄竊取了百年的故土！雖然蘇聯同我們簽訂了《中蘇遠東疆界協議》但是他們也只是借我們的手消滅了他們的敵對勢力沙俄殘部，而外西北則被他們牢牢的握在手中！”
他的手指沿著地圖緩緩移，從爾喀什湖出發，劃過齋桑泊，掠過額爾齊斯河，指向塔爾哈臺以西，停在烏爾扎爾與楚河河谷地帶：“諸位請看，這片土地，曾是我華夏的固有領土！爾喀什湖，曾是我們最大的陸湖，湖畔水草，宜農宜牧；齋桑泊是西北的明珠，額爾齊斯河是連線歐亞的水運要道；塔爾哈臺以西，歷來是我華夏的邊防重鎮，楚河河谷更是綢之路的必經之地！一百多年前，沙俄過一系列不平等條約，巧取豪奪，把這片數百萬平方公里的土地從我們手中奪走，如今，機會來了！”
段祺瑞的目灼熱，聲音裡充滿了激：“日軍深陷西伯利亞戰場，蘇軍自顧不暇，英法遠在歐洲，鞭長莫及！這正是上天賜予我們的良機！我們應該發傾國之兵，大舉進軍西伯利亞！”
他猛地將指揮棒在地圖上畫出了箭頭：“先是出重兵赴西伯利亞消滅蘇軍與日軍，隨後分兵三路，第一路，出重兵西進，沿著額爾齊斯河，直取爾喀什湖以東以南地區，收復塔爾哈臺以西、烏爾扎爾、楚河河谷等地，將這片被沙俄侵佔的故土，重新納華夏版圖！”
“第二路，進駐西伯利亞腹地，依託貝加爾湖、葉尼塞河等天然屏障，構築堅固的防線，固防堅守，把日軍和蘇軍都擋在防線之外，不讓他們越雷池一步！”
“第三路，向東推進，沿著西伯利亞大鐵路東段，加深外東北的縱深防，將防線從黑龍江流域，推進到勒拿河一線，徹底消除外東北面臨的軍事威脅！”
段祺瑞放下指揮棒，轉過，目灼灼地看向冉閔，語氣無比懇切：“總司令，此舉還沒完！我們可以在收復的西伯利亞中部地區，扶持一個親華的緩衝國，如同朝鮮和南華一樣，讓它為我們北方的門戶，替我們看護好這片廣袤的土地。這樣一來，我們既收復了失地，又建立了戰略屏障，還能避免直接與日蘇兩國陷長期戰爭，豈不是一舉三得？”
這番話，如同驚雷一般，在作戰廳炸響。將領們聽得目瞪口呆，隨即發出一陣抑不住的議論聲，有人面狂喜，有人眉頭鎖，有人則陷了深深的沉思。黃銅吊燈的芒，此刻彷彿變得熾熱起來，映照在每一張激的臉龐上。
冉閔聽完段祺瑞的一番宏論，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眸子微微眯起，手指依舊在下的短鬚上輕輕挲著，眸子裡湧著旁人難以捉的芒。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，作戰廳的議論聲也漸漸平息下來，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這位執掌國防軍帥印的總司令上，連窗外呼嘯的寒風似乎都收斂了幾分。
終於，冉閔緩緩點頭，那一下輕微的頷首，卻彷彿帶著千鈞之力，讓廳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提了起來。他轉過，目掃過一張張神各異的臉龐，沉聲道：“芝泉這番謀劃，諸位覺得怎麼樣？”
話音剛落，參謀總長蔣方震便率先邁步出列，他先是朝冉閔敬了個軍禮，隨即轉向段祺瑞，臉上出了幾分讚歎之：“芝泉兄此番謀劃，可謂是高瞻遠矚，放眼百年！”
說著，蔣方震抬手點向牆上的遠東態勢圖，語氣中肯而凝重：“若真能如芝泉兄所言，收復爾喀什湖以東以南的故土，再在西伯利亞建立緩衝國，我民國北疆必將有百年之固！外東北不再是邊疆前線，西北亦能永絕沙俄之患，這是何等的功業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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