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的第一縷天尚未穿東京的硝煙,國防軍的轟炸機群便已如黑雲城般出現在城市上空。引擎的轟鳴撕開了黎明的寧靜,如同死神的號角在天際迴盪。與前日相比,今日的轟炸強度更甚數倍,數十架轟炸機編隊掠過東京城區,投下的炸彈如同集的冰雹,朝著早已滿目瘡痍的街道、防工事與軍事據點傾瀉而下。
炸聲此起彼伏,震耳聾,大地在劇烈的震中彷彿隨時都會崩塌。東京城中心的千代田區,昔日繁華的街道如今已是斷壁殘垣,高大的建築在轟炸中轟然倒塌,揚起的塵土與硝煙織一片灰褐的天幕,將整個城市籠罩在死寂的霾之中。火焰在廢墟中瘋狂燃燒,吞噬著殘存的木質結構,濃煙滾滾上升,與轟炸機群留下的尾跡纏繞在一起,形一幅末日般的景象。
位於千代田區地下五十米的日軍指揮部,厚重的鋼筋混凝土牆也無法完全隔絕地面的震。每一次轟炸傳來,指揮部的燈便會劇烈閃爍,頭頂的灰塵簌簌落下,在桌面上積起薄薄一層。空氣裡瀰漫著柴油、汗水與絕織的氣味,通風系統嗡嗡作響,卻難以驅散這封閉空間的抑與窒息。
指揮部中央的巨大地圖桌旁,載仁親王著筆的陸軍大將制服,肩章上的金星在昏暗的燈下泛著冰冷的澤。但這位皇室親王的臉,卻比他的肩章更加蒼白。他的雙眼佈滿,眼下的烏青昭示著徹夜未眠的焦慮,往日里沉穩威嚴的神態早已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惶恐與疲憊。他雙手扶著地圖桌的邊緣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目死死盯著地圖上標註的東京防陣地,那些代表日軍據點的紅標記,如今已被代表南華國防軍的藍箭頭分割、包圍,如同風中殘燭,隨時可能熄滅。
陸軍大臣岡市之助站在地圖桌的另一側,手中握著一黃銅指揮棒,臉同樣凝重得如同鐵板。他比載仁親王年長五歲,鬢角已染霜華,此刻正佝僂著子,用指揮棒在地圖上緩緩移,試圖從這絕境中找到一生機。地面傳來的劇烈震讓他的手臂微微抖,指揮棒與地圖發出的“沙沙”聲,在充斥著炸聲餘響的指揮部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岡市君,”載仁親王的聲音打破了沉默,他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沙啞與抖,不復往日的威嚴,“現在戰況危急,還能調集援兵嗎?”這句話如同沉重的巨石,在兩人之間,讓原本就抑的空氣更加凝滯。載仁親王抬起頭,目灼灼地著岡市之助,眼中帶著一殘存的希冀,那是對援軍的最後期盼,也是對東京免於陷落的最後奢。
岡市之助聞言,緩緩放下手中的指揮棒,先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,那聲嘆息沉重得彷彿要將他全的力氣都乾。他抬起佈滿的眼睛,迎上載仁親王的目,語氣中充滿了無力與絕:“親王殿下,如今東京城區與外圍所有的防部隊已經失聯了。”他頓了頓,指了指地圖上那些被藍箭頭徹底包圍的紅標記,“您看,從橫濱到千葉,從埼玉到神奈川,所有的外圍陣地都已失去聯絡。這隻能說明,東京的外圍陣地已經被國防軍盡數攻佔了!”
他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如刀,割碎了載仁親王心中最後的希冀。“我們派出的多支聯絡小隊,沒有一支能夠傳回訊息,想必都已……玉碎殉國。”岡市之助的聲音帶著一哽咽,他微微低下頭,避開了載仁親王的目,彷彿無法承那份絕的重量,“如今我們也只能在東京拖住大部分國防軍,憑藉城區的工事與他們巷戰,儘可能消耗他們的有生力量,以求天皇陛下能調集全國各地的援軍趕來解圍。”
這已是日軍此刻唯一的選擇,也是最無奈的選擇。東京城區尚有殘餘日軍約三萬餘人,他們分散在各個街區的防工事與廢墟之中,憑藉悉的地形負隅頑抗。但所有人都清楚,面對裝備良、士氣高昂的南華國防軍,這樣的抵抗不過是苟延殘,所謂的援軍,更像是一種遙不可及的幻想。
載仁親王聽後,默不作聲地轉過,走到指揮部的觀察窗前。這扇窗戶被厚重的鋼板覆蓋,只能過狹小的觀察孔窺見地面的一角。他著外面被硝煙遮蔽的天空,抿一條直線,臉上沒有任何表,但微微抖的雙肩,卻暴了他心的波瀾。他知道岡市之助所言非虛,外圍陣地的失聯,意味著東京已經為一座孤城,他們被徹底圍困了。曾經引以為傲的大日本帝國陸軍,如今卻陷瞭如此絕境,這讓他這位皇室親王到前所未有的屈辱與絕。
指揮部陷了死一般的寂靜,只有通風系統的嗡嗡聲與地面傳來的約炸聲在迴盪。參謀軍們低著頭,不敢與兩位最高指揮對視,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沮喪與恐懼。他們手中的筆懸在作戰日誌上,卻遲遲無法落下,彷彿不知道該如何記錄這注定失敗的戰局。
就在這時,一名著中佐制服的通訊軍匆匆跑了進來,他的臉蒼白如紙,額頭上佈滿了冷汗,手中攥著一份電報,跑時因張而微微搖晃。“親王殿下!陸軍大臣閣下!”他跑到載仁親王與岡市之助面前,猛地停下腳步,立正敬禮,聲音帶著急促的息與難以掩飾的驚慌,“負責北海道與本州島北部防的石原莞爾中將……發來訣別電報!”
“什麼?”載仁親王猛地轉過,眼中閃過一難以置信的芒,他幾乎是搶步上前,一把奪過那名中佐手中的電報。岡市之助也連忙湊了過來,兩人的目同時聚焦在那張薄薄的電報紙上。
電報的字跡潦草而倉促,顯然是在極度危急的況下發出的。上面寫道:“朝鮮軍與南華軍攻勢迅猛,突破北海道與本州島北部防線,臨時徵召之四個皇軍師團已盡數玉碎。我部堅守最後陣地,誓與國土共存亡。天皇陛下萬歲!大日本帝國萬歲!”落款,是石原莞爾的簽名,以及一個象徵著訣別的“絕”字。
短短幾行字,如同晴天霹靂,狠狠擊在載仁親王與岡市之助的心頭。石原莞爾是日軍中有的戰略家,由他負責的北海道與本州島北部防線,曾被視為東京的北部屏障,也是日軍最後的預備隊所在地。臨時徵召的四個師團,雖然戰鬥力不及常備師團,但總兵力也超過五萬人,是日軍寄予厚的增援力量。可如今,這支部隊竟然盡數玉碎,連石原莞爾都發出了訣別電報,這意味著日軍最後的希也徹底破滅了。
“噗——”載仁親王只覺得口一陣氣翻湧,嚨裡湧上一腥甜,他猛地捂住,一口鮮從指間溢位,滴落在潔白的手套上,如同綻放的紅梅,目驚心。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,若非岡市之助及時扶住他的胳膊,險些摔倒在地。
“親王殿下!”岡市之助驚呼一聲,臉上充滿了擔憂。他扶住載仁親王,目再次落在那份電報上,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絕。北海道失守,北部防線崩潰,四個師團玉碎,這一連串的噩耗如同沉重的鎖鏈,將他們徹底拖了地獄。沒有了北部的援軍,東京的陷落只是時間問題,他們所有的抵抗,都變了徒勞的掙扎。
指揮部的參謀軍們聽到這個訊息,也紛紛出了驚駭的神,有人忍不住低低地啜泣起來,絕的緒如同瘟疫般在指揮部蔓延開來。曾經的囂張與傲慢,早已在連日的戰敗與轟炸中消失殆盡,只剩下對死亡的恐懼與對命運的無力。
載仁親王靠在岡市之助的攙扶下,緩緩站穩子。他用袖子去角的跡,臉蒼白得如同死人,但眼神中卻閃過一瘋狂的決絕。他推開岡市之助的手,重新走到地圖桌前,目死死盯著東京城區的地圖,聲音沙啞卻帶著一不容置疑的狠厲:“玉碎……既然北部防線已破,援軍無,那我們便在東京與其死戰到底!讓他們看看大日本帝國軍人的骨氣!”
岡市之助看著載仁親王決絕的神,心中湧起一複雜的緒。他知道,此刻的抵抗已經毫無意義,但作為軍人,他們早已沒有了退路。他點了點頭,沉聲道:“親王殿下所言極是。我們將員城區所有能夠作戰的人員,包括平民與傷兵,依託街道、建築與廢墟,與其展開巷戰。哪怕戰至最後一兵一卒,也要為天皇陛下盡忠!”
就在兩人下定決心,準備下達全民皆兵的命令時,又一名軍瘋了一般衝進了指揮部。這是一名佐,他的軍裝沾滿了塵土與跡,頭盔歪斜地掛在頭上,臉上佈滿了猙獰的傷痕,顯然是從激戰的前線拼死跑回來的。他甚至來不及敬禮,便扯著嗓子大喊起來,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刺耳:“親王殿下!岡市大臣!不好了!負責守備九州、長崎的山下奉文中將……發來玉碎電報!九州防線……全線崩潰了!”
“什麼?!”這一次,不僅是載仁親王,連岡市之助也驚撥出聲,臉上的瞬間褪盡。如果說石原莞爾的訣別電報是沉重的打擊,那麼山下奉文的玉碎訊息,便是垮駱駝的最後一稻草。
九州島是日本的西南門戶,也是日軍重要的兵源地與資補給基地。山下奉文中將率領的守備部隊,下轄三個常備師團與兩個預備師團,戰鬥力強勁,是日軍在本土防的核心力量之一。日軍原本寄于山下奉文能夠堅守九州,牽制南華軍的部分兵力,甚至在必要時出兵增援東京。可如今,九州防線竟然也全線崩潰,山下奉文發來玉碎電報,這意味著日本的西南門戶徹底失守,整個日本本土的防系已經完全瓦解。
佐抖著將電報遞了上來,這份電報比石原莞爾的更加簡短,卻也更加慘烈:“南華軍海登陸,攻勢如,九州各據點相繼失守。我部已彈盡糧絕,願為天皇陛下盡忠,天皇陛下!萬歲!。”落款是山下奉文的簽名,同樣帶著一個“絕”字。
載仁親王接過電報,雙手忍不住劇烈抖起來,電報紙在他手中發出“嘩嘩”的聲響。他看著上面的文字,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,口的劇痛再次襲來,眼前的世界開始旋轉、模糊。北海道失守,九州崩潰,東京被圍,全國的防系徹底崩塌,大日本帝國……真的要完了。
“親王殿下!”岡市之助見狀,連忙再次扶住載仁親王,心中的絕已經達到了頂點。他著指揮部一片死寂的景象,看著那些眼神空、滿臉絕的參謀軍,突然到一陣徹骨的寒意。他知道,他們已經走到了窮途末路,再也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。
載仁親王閉上雙眼,深深吸了一口氣,再睜開時,眼中的瘋狂與決絕更甚。他猛地將手中的電報狠狠摔在地上,電報紙被摔得四散開來。“好!好一個國防軍!好一個玉石俱焚!”他的聲音如同野般嘶吼,帶著無盡的憤怒與不甘,“既然援軍無,九州、北海道盡失,那我們便在東京上演一場最慘烈的玉碎之戰!傳我命令,所有部隊放棄外圍據點,收至東京市中心區域,依託皇居、國會大廈等核心建築,構築最後的防陣地!”
他頓了頓,目掃過指揮部的所有人,聲音冰冷得沒有一溫度:“告訴所有日本壯男,戰至最後一兵一卒,絕不投降!所有平民,凡年滿十六歲者,皆編報國隊,配發武,參與防!彈藥不足,便用刺刀、用石頭、用牙齒與敵人戰鬥!我等為大日本帝國的軍人與臣民,當以死殉國,絕不苟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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