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啟七年,八月。
持續而詭異的“力測試”如同無形的水,漫過帝國的每一個角落。沒有烽火,沒有刀兵,但這場源自星空、作用於自然與人心深的無聲戰爭,其兇險與煎熬,毫不亞於任何一場真刀真槍的鏖戰。
南京,留都。
持續的地磁暴與異常天象,首先衝擊的是最為依賴水運與商貿的江南。漕運幾近癱瘓——磁針失靈,航道標誌難以辨識,經驗最富的老舵工在悉的河道上也屢屢出錯,船隻擱淺、撞事故頻發。運河沿線碼頭貨堆積如山,卻又因運輸不暢而價格劇烈波。價的異常首先現在對運輸依賴較小的本地果蔬上尚不明顯,但食鹽、布匹、乃至糧食的流通速度明顯放緩,部分地區開始出現搶購囤積的苗頭。
更令人心悸的是民間的恐慌。儘管有太子教令和府告示預先安,但當連續數日夜晚被妖異極籠罩,當家中祖傳的羅盤瘋狂旋轉,當犬不寧、夜鳥驚飛為常態,再堅定的心也會產生搖。街頭巷尾,茶館酒肆,“天譴”、“末世”、“星變”等詞彙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。一些原本就對“格新政”不滿計程車紳,開始更加活躍地傳播“新政逆天,故有此報”的言論,甚至將不久前江南的“祥瑞”也反說是“上天最後的仁慈示警”。
紫金山孝陵區域雖被封鎖,但“金陵曾遭天火(聚焦事件)”的舊聞被重新翻出,與眼下異象結合,衍生出更多怪陸離的恐怖傳聞。應天府衙和五城兵馬司的衙役、兵丁疲於奔命,既要疏導漕運、維持市面基本秩序,又要彈趁機作的宵小、闢除謠言,力巨大。
文華殿,太子朱慈烺已經連續數日未曾安枕。他面前攤開的,不再是尋常的政務奏章,而是來自南直隸各府縣關於異常現象、民生狀況、價波、流言輿以及治安案件的急報。徐啟等心腹幕僚隨侍在側,人人面帶倦容,眼中佈滿。
“殿下,蘇州、松江、常州三府米價,今日較三日前已上漲兩,且有繼續上揚趨勢。主要是漕運阻,商路不暢,加之謠言傳播,部分米行惜售或暗中提價。”戶部留都主事稟報。
“鎮江、揚州段運河,今日又有七艘漕船因導航失誤發生撞,阻塞航道超過五個時辰,剛剛疏通。押運報,漕工中已有怨言,認為‘天象不祥,行船兇險’,部分人慾停工觀。”工部員接著道。
“應天府今日置散播‘熒守心,太子監國不利’謠言的市井無賴三人,收繳眾揭帖數十張。然此類流言私下傳播仍廣,難以除。”都察院史面凝重。
朱慈烺靜靜地聽著,手指無意識地在案几上敲擊。力如同實質,沉甸甸地在他的肩頭。他知道,這些還只是表面症狀。真正的危險在於,若這種全方位的異常持續下去,脆弱的漕運與經濟迴圈可能被徹底打斷,民生陷困頓,屆時恐慌將如野火燎原,任何行政命令都難以撲滅。而朝中那些潛伏的反對勢力,必會趁此機會興風作浪。
“傳孤令旨。”片刻後,朱慈烺開口,聲音略顯沙啞,卻異常清晰堅定,“第一,以留都戶部、工部名義,聯合釋出‘平糶令’,即刻啟用南京、蘇州、杭州三倉儲備糧,於各府城設立‘平價米鋪’,每日限量供應,平抑糧價。敢有囤積居奇、縱價者,查實嚴懲,家產充公!”
“第二,漕運總督衙門即刻徵調所有可用嚮導船、練老舵工,分段引領漕船,不惜代價保障運河最低限度通行。漕工薪資,本月加倍發放,以示恤。同時,命龍江船廠及沿河各修船所,全力搶修損船隻。”
“第三,應天府、錦衛南京衙,增派人力,於市井要道設立‘宣諭所’,每日由識文斷字的吏員或聘請老士紳,宣讀朝廷告示,講解極、磁暴等自然之理,駁斥謠言。對仍在暗中串聯、散佈恐慌言論者,無論其有何背景,一律鎖拿,按‘擾治安、蠱人心’罪嚴辦!”
“第四,”他看向徐啟,“徐卿,你即刻組織人手,將《格初步》中關於天文、地磁的章節,改編更通俗的口頭故事、順口溜,讓那些宣諭吏員和說書人傳播。告訴百姓,此乃百年難遇之奇觀,就好比夏日雷暴、冬日大雪,雖見,卻有道理可循,過去了便好,不必驚恐。”
命令一條條發出,果斷而有力。朱慈烺在巨大的力下,反而越發顯得沉著。他沒有去糾結“天象”的源(那是父皇的領域),而是將全部力集中在如何穩住局面、保障民生、疏導民心上。這是他作為儲君,在此刻所能做也必須做好的事。
然而,他心中清楚,這一切只是治標。若星空中的“測試”持續加強,或者出現更劇烈的變故,他這些措施能支撐多久,猶未可知。他只能祈禱,父皇在京師,能夠找到應對那星空威脅的真正方法。
京師,格院深。
與南京應對民生危機的忙碌不同,這裡瀰漫著另一種極致的張——那是與未知存在進行智力與意志角逐的肅殺。
遮蔽室,巨大的新式“觀天鏡”終端螢幕(使用簡化極線管和機械掃描顯示,格院的黑科技)上,南天極“造”陣列的訊號,以及全球各監測節點傳回的能量波曲線,如同詭譎的心電圖,不斷跳躍。李文博和核心團隊已經在這裡連續工作了超過三十六個時辰,每個人的臉都蒼白如紙,但眼神卻亮得嚇人。
他們對石碑符號與訊號的對應破譯,在過去幾天異常活躍的能量背景下,意外地取得了加速進展。或許是因為星骸網路“升級”後,訊號結構變得更加“規範”或“清晰”,他們功地將破譯出的“協議符號”單元,擴充套件到了三十七個!雖然依舊無法理解其含義,但他們已經能夠識別出某些符號組合所代表的“指令類別”——比如“狀態查詢”、“資料回傳”、“環境引數調整指令”、“目標鎖定標識”等。
“陛下!”李文博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與抖,“據最新破譯,我們識別出,當前南天極訊號中,反覆出現一組代表‘廣域環境引數採集’與‘試應激係數評估’的複合指令編碼!這完全符合我們對‘力測試’的推測!而且,其訊號強度與各節點(尤其是西域、雲南)的能量反饋強度,存在明顯的正相關!它在據我們的‘反應’程度,調整測試強度!”
朱由校站在螢幕前,死死盯著那些跳躍的曲線和識別出的符號標識。星骸網路像是一個嚴謹而冷酷的實驗室主管,正在系統地施加力,並確測量著“培養皿”中“樣本”的各種反應。
“我們傳送‘響應訊號’的準備,如何了?”朱由校沉聲問。
“已準備就緒,陛下。”一名負責工程實施的員回道,“雲南昆明、京師西山、金陵紫金山外圍三‘應急訊號站’已秘架設完。發經過多次測試,可以穩定發我們預設的、由已破譯符號組合的三條‘偽協議訊號’。訊號一為‘狀態確認收到’;訊號二為‘環境引數異常,請求降低干擾’;訊號三為……‘檢測到未知協議請求,份待驗證’。”
這三條訊號,是格院在有限認知下,心設計的“試探”。第一條是示弱與承認現狀;第二條是嘗試“通”與“請求”;第三條最大膽,試圖偽裝網路中的另一個“合法”實,發出模糊的詢問,以觀察網路的反應。
“風險評估?”朱由校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