甬道向下傾斜,幽深曲折,彷彿沒有盡頭。兩側巖壁上,那些散發著幽綠、暗藍微的苔蘚或礦石,是唯一的源,將嶙峋的巖壁和遍地骸骨映照得怪陸離,投下無數扭曲搖曳、如同鬼手般張牙舞爪的影子。空氣凝滯而沉重,寒刺骨,帶著濃郁的腐朽與死亡氣息,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冰冷的鐵鏽和塵埃,直肺腑,凍結。
寂靜。死一般的寂靜,與石林外那永不停歇的嗚咽風形了詭異反差。但這種寂靜並非安寧,而是一種沉澱了無數歲月、了無盡怨念的凝固的死寂,彷彿踏了某個巨早已停止搏、卻依舊冰冷堅的心臟深。腳步聲、息聲、甚至流的聲音,在這寂靜中被無限放大,卻又迅速被那濃稠的寒死氣吞噬、同化,更添幾分令人心悸的詭異。
石巖長老走在最後,揹負著阿土,步履比之前更加沉重。壘石鑄訣的反噬開始顯現,他皮下那層岩石般的灰褐澤已完全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衰敗的灰白,皮乾枯開裂,如同久旱的土地,滲出暗紅的珠。每一次邁步,他重的息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嗬嗬聲,彷彿隨時會散架。但他脊背依舊得筆直,目如即將燃盡的火炬,死死盯著後黑暗的甬道口,防備著可能尾隨而來的追兵,儘管那裡現在一片死寂。
阿泰走在最前,斷臂的烏黑已蔓延至肩頸界,半邊臉都籠罩著一層不祥的青黑。他咬著牙,牙齦滲出,每一步都踏得異常用力,彷彿要將所有的痛楚與虛弱都踩進腳下冰冷的岩石。僅存的右手死死握著斷刀,刀尖微微抖,既是因劇痛,也是因極度的警惕。他的被提升到極限,捕捉著黑暗中任何一異,儘管視野被幽暗和扭曲的影所限,耳朵也因毒素侵蝕而嗡嗡作響。
凌清墨走在中間,的狀態最為特殊。的痛苦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峰,左肩的幽藍寒毒失去了赤丹藥力的持續制(藥力已開始衰減),開始緩慢而堅定地向著心脈侵蝕,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一陣凍結般的絞痛。冰火鋒的餘燼未熄,新生力量在如此濃郁純的寒死氣環境中,運轉得異常艱,如同在粘稠的泥沼中艱難穿行,修復的速度遠遠趕不上傷勢惡化和寒毒侵蝕的速度。
但的神,卻在這種極致的痛苦與外界濃郁氣的雙重迫下,變得異常“敏”和“清晰”。那種在石中初步掌握的對自狀態深“本相”的知,似乎被這特殊的環境無限放大、延了。
不僅能更清晰地“看”到自己如同破碎蛛網般的經脈,盤踞的寒毒,衰敗的臟腑,微弱搏的新生力量……甚至開始“聽”到、“聞”到、“”到一些之前無法知的東西。
“聽”到空氣中,那些純凝練的寒死氣緩緩流時,發出的、如同冰屑般的、極其細微的“沙沙”聲。“聞”到那腐朽氣息中,混雜著無數種不同的“死亡”味道——有新鮮的、帶著不甘與怨毒的;有陳舊的、只剩下冰冷與空的;甚至還有一些極其古老、幾乎消散、卻依舊殘留著一奇異“烙印”的。
而最令心悸的,是“”到的——來自腳下,來自兩側巖壁,來自那些堆積散落的、麻麻的骸骨。
當赤足(鞋履早已在之前的逃亡中破損)踏過冰冷溼、佈滿骨和苔蘚的地面時,當偶爾因力不支而扶住旁邊嶙峋的巖壁時,一種難以言喻的、冰冷、粘稠、充滿了絕、痛苦、瘋狂、詛咒、以及一極其微弱、幾乎被歲月磨滅的、類似“祭祀”或“奉獻”的扭曲意念碎片,如同水般,順著接點,湧的知。
那不是清晰的畫面或聲音,而是一種純粹的緒與意念的殘留,是這些骸骨主人生前最後時刻的極端驗,被這至之地、被某種邪惡的力量,強行烙印在了骨骼、岩石、甚至空氣中,歷經漫長歲月而不散。
“痛……好痛……”
“獻……祭……”
“不……要……”
“殺……了……我……”
“永恆的……歸宿……”
“詛咒……你們……”
破碎的、混的、充滿負面緒的意念碎片,如同冰冷的鋼針,刺凌清墨的意識。猛地一,臉瞬間慘白如鬼,額頭滲出豆大的冷汗,嚨裡發出一聲抑不住的悶哼。這種直接的神衝擊,比的痛苦更加難以忍,讓本就損的神魂一陣劇烈盪,眼前陣陣發黑。
“凌姑娘?”走在前面的阿泰立刻察覺,回低喚,眼中充滿擔憂。
“沒……事。”凌清墨用力咬了一下舌尖,劇痛讓暫時從那些混的意念中掙出來,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,“小心……別……直接……這些骨頭……和巖壁……有……殘留的……怨念……”
石巖長老和阿泰聞言,神更加凝重。他們雖無法像凌清墨那樣直接“知”到那些意念碎片,但為武者,直覺敏銳,早已覺到此地氣息的邪門與不祥。此刻聽凌清墨證實,更是心頭凜然,下意識地避開了那些堆積較為集的骸骨區域,儘量走在甬道中央。
然而,隨著他們不斷深,甬道似乎變得更加寬闊,兩側巖壁上的幽綠、暗藍微也似乎更加集、明亮了一些。而那些散落的骸骨,數量不僅沒有減,反而越來越多,堆積得也更高,有些地方甚至形了小型的骨堆。骸骨的完整度似乎也更高了一些,不骨架還保持著臨死前的姿態——有的蜷,有的展,有的雙手抱頭,有的則指向甬道深,空的眼眶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。
更讓凌清墨到不安的是,空氣中那種“有序”流的寒死氣,似乎正在變得更加明顯。它們不再是無序地瀰漫,而是形了一細微的、緩慢旋轉的“氣流”,如同無形的溪流,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,又向著甬道更深、更黑暗的下方流淌而去。彷彿在這條骸甬道的盡頭,有什麼東西,正在緩緩地、持續地、吸收著這些寒死氣,以及……那些骸骨中殘留的怨念?
就在這時,走在前面的阿泰,腳步猛地一頓,手中斷刀橫在前,發出一聲低低的、帶著抑不住的驚駭的吸氣聲。
“長老……凌姑娘……你們看前面!”
凌清墨和石巖長老順著阿泰所指方向去,瞳孔驟然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