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8章
城南別院，顧山月也沒閒著。
鋪開信箋，提筆給安知微寫信。墨跡勻淨，語氣懇切，只說前些日子得了一樁新染料的線索，關乎鋪子今後的大利，來不及稟報便匆匆出城查驗，如今正在南邊幾個莊子上巡視，歸期未定。又囑姑姑保重子，勿要掛念。
信送出後，靜坐片刻，喚來穀雨：“去將軍府，把安月接來。”
翌日清晨，第一縷天尚未完全撕開夜，大理寺衙門前那面蒙塵的鳴冤鼓，便被一雙素手重重擂響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鼓聲沉悶而急促，像垂死之人最後的心跳，穿清晨稀薄的霧氣，驚起了簷下棲息的寒。
衙役著惺忪睡眼推開側門，便被眼前的景象駭得倒退一步——
青石階前，一個披麻戴孝的直跪著，額纏白布，一麻孝服在晨風中瑟瑟抖。臉慘白如紙，卻咬出了印，手裡高舉著一卷素帛，上面“冤”字紅刺目。見門開，猛地將額頭重重磕在冰冷堅的石階上，發出一聲嘶啞淒厲的哭喊：
“青天大老爺——民安月，狀告有人謀害我父安明遠、我母莊氏！求老爺開棺驗，還我爹孃一個公道！”
這一嗓子，像冷水潑進了滾油鍋。
趕早市的貨郎停住了擔子，臨街店鋪的夥計探出了頭，晨起遛彎的老者駐了足。不過片刻功夫，衙門口便黑圍滿了人，議論聲嗡嗡響起，迅速匯聚一片驚濤。
“靖安侯府三房的小姐？爹不是幾年前就病逝了？”
“娘莊姨娘前陣子也沒了，聽說也是心疾......”
“都死了？怪可憐的！”
訊息像長了翅膀，不到一個時辰，便飛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。茶樓酒肆、深宅後院，人人都在議論靖安侯府這樁突如其來的“家醜”。侯府的門房一上午接了十幾張別府的帖子，皆是“關切探問”，實則打探虛實。安知微在府裡急得團團轉，幾次要派人去將安月帶回來，都被孫長峰以“府已介，不可妄”為由攔下。
孫長峰站在書房窗前，著院中凋殘的梅枝，臉沉得能滴出水來。他千算萬算，沒算到顧山月竟會走這一步險棋——更沒算到，安月那個唯唯諾諾的蠢貨，真有這般魚死網破的膽氣。
早知道當初就料理了了，或者......本就不該把送進將軍府，現在是不蝕把米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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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南別院，小樓卻是一派平靜。
葉淮然聽完李玉的稟報，擱下手中茶盞，看向對面正在核對賬目的顧山月，眼底漾開毫不掩飾的激賞：“這一手，攪得好。”
顧山月抬起頭，角微彎：“不嫌我擅作主張，打了你的部署？”
“何來打？”葉淮然起走到邊，很自然地將圈進懷裡，下頜輕蹭發頂，“孫長峰手握謝恆與侯府，我們自然也得有能破局的棋子。安月份特殊，由來撕這個口子，再合適不過——府庶，為父母鳴冤，合合理，誰也挑不出錯。更妙的是，事鬧到府，便不再是侯府私事，孫長峰的手再長，也難以在眾目睽睽之下遮掩周全。”
他低頭在額上親了親，聲音裡帶著笑：“我家娘子，越來越有謀士風範了。”
顧山月耳微熱，卻也沒躲，只仰頭看他：“接下來呢？火已點著，該扇風了。”
“自然。”葉淮然眸轉深，“大理寺那邊，我已打過招呼。今日午後，開棺驗的旨意便會下來。皇上如今正愁抓不到世家錯立威，靖安侯府自己遞上的這把刀，他豈會不用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