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多有真知灼見的策論,或因觀點“偏激”,或因文辭不夠華麗,或因沒有“關係”,便被輕易黜落。
詩賦,這是進士科的重中之重,往往決定最終排名。要求考生在限定時間,按規定的題目、裁(如五言排律)、韻腳創作。
評判標準極度側重辭藻華麗、用典妙、格律嚴謹。一篇錦繡文章,即使容空、離實際,也可能高中魁首。
江逸風看著往年登科的“佳作”,滿篇“雲霞雕”、“草木賁華”,辭藻堆砌得令人目眩,卻無一句涉及如何治理州縣、如何應對災荒、如何強兵富民。
這讓他面下的眉頭越皺越。
閱卷與錄取(通榜): 考試結束後,試卷糊名(彌封)、謄錄(由專人用硃筆謄寫,防止筆跡辨認),然後由考評閱。
然而,在閱卷之前,一個更重要的環節早已悄然進行——行卷與通榜。
行卷: 舉子在考試前,將自己的得意詩文編纂卷,投獻給當朝權貴、文壇名宿或……主考!以期獲得賞識和推薦。
通榜: 指在正式放榜前,主考往往會參考甚至依據權貴名流提供的“推薦名單”(即“通榜帖”)來確定錄取名單及名次。
權貴的“賞識”和“推薦”,往往比考場上的實際發揮更為重要,這使得科考在很大程度上淪為世家大族、權貴門生之間利益換和鞏固關係的工。
寒門子弟若無貴人提攜,縱有驚世之才,也難有出頭之日。
江逸風被任命為知貢舉的訊息一經公佈,忠勇侯府的門檻幾乎被踏破。
一輛輛裝飾華貴的馬車絡繹不絕,來自五姓七(清河崔、博陵崔、范盧、滎鄭、太原王、趙郡李、隴西李)等世家大族,以及眾多在朝高的家僕,捧著名帖和禮單,如同水般湧來。
“忠勇侯府管家親啟:敝府三公子,仰慕侯爺威儀,特奉上藍田玉璧一對,前朝孤本《蘭亭序》拓片一卷,懇請侯爺於科場中稍加留意……”
“煩請轉侯爺:下劉侍郎(吏部侍郎)犬子今科應試,奉上南海明珠十顆,西域夜杯一雙,萬侯爺提攜……”
“山東崔氏敬拜:族中子弟崔志宏,薄有才名,奉上黃金百兩,田產地契若干,願附侯爺驥尾……”
禮單上的品琳琅滿目,價值連城。
江府不久前蘇小月才新招的監事(管家)來福捧著厚厚的禮單,額頭冒汗,小心翼翼地請示江逸風。
江逸風正坐在書房,研究著禮部送來的繁瑣考規和往年試題。
他掃了一眼禮單,角勾起一玩味的弧度,對監事吩咐道:
“收下。所有送來的東西,無論貴賤,一律登記造冊,庫封存,記住,是所有。”
監事愕然:“阿郎,這……這都收下?那……那些請託之事要不要登記造冊?”
“請託?”江逸風拿起筆把玩著,眼神戲謔,
“本侯只看到他們仰慕本侯威儀,送禮以示敬意。至於他們子侄什麼名字?考得如何?與本侯何干?本侯只認禮部糊名謄錄後的試卷。
告訴門房,送禮的,來者不拒,笑臉相迎,好生接待。
但若有人敢提半句請託科場之事……”他面下的眼神陡然轉冷,“全都不用理會。”
監事目瞪口呆,但還是依阿郎之意行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