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長安的手指還搭在函邊緣，紙上的“避”字像一刺扎進眼裡。他沒有，呼吸很輕，連燈影都沒晃一下。阿蠻躺在擔架上，臉蒼白，額角滲著冷汗，皮下的黑紋時時現。
他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馬車已經備好，就停在營地外三里。親衛來報，天剛亮，風停了，路可走。他收起函，塞進暗袋，轉走到阿蠻邊，低聲說：“要走了。”
阿蠻睜開眼，目有些滯，但很快聚焦在他臉上。他點點頭，沒說話，由人扶著坐起來，靠在謝長安肩上出了營帳。
路上顛簸，兩人並排坐著。謝長安閉眼，腦子裡一遍遍回放俘虜神識裡的畫面——石殿、羅盤、鼓聲、青銅牌。還有那句“你還有他都算”。他把這幾個字拆開，又拼回去，始終繞不出一個答案。
他忽然想起母親手記裡的那句話：“北墟址，非死地，乃門。”
當時他不懂。現在懂了。
那不是墳，是通道。
他睜開眼，看向對面的阿蠻。對方正在調息，眉心微皺，像是有東西在拉扯。謝長安問：“還記得昨夜的事嗎？”
阿蠻停下作，抬頭看他一眼，聲音低啞：“記得……我失控了。”
“不是失控。”謝長安搖頭，“是回應。你在回應某種召喚。”
阿蠻沉默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掌心還有撕裂黑袍人時留下的痕。他不是沒殺過人，但這一次不一樣。那一瞬間，他聽見了風裡的鼓聲，看見了石殿的圖騰，自己了。
他不想承認，但他知道，那不是他的意志。
兩人對視片刻，誰都沒再說話。有些事不用說清，也說不清。他們已經被捲進去，退不出來了。
馬車駛城郊驛站，謝長安沒有直奔皇宮。他讓人傳秋棠來，自己帶著阿蠻進了室。木匣取出，裡面是審訊記錄、殘符拓本、地圖劃痕的照片。他一樣樣拿出來，擺好。
秋棠進來時，腳步很輕。看了阿蠻一眼，沒問，只等謝長安開口。
“這些給你。”他指著木匣，“‘避’字之後的容，必須用三代加法傳回母后，不能走常規渠道。”
秋棠點頭，手接過。知道分量，也知道一旦洩會出什麼事。
謝長安又從袖中取出一封信。信封空白，無名無姓。他遞過去：“這個，單獨送江小魚。只有他能看。”
秋棠接過，沒開啟，也沒問容。
謝長安說：“看完信，他會明白該查什麼。”
信裡沒有字。是他用特製藥水寫的，只有火烤才會顯形。三行字：
查北墟址與王陵地道脈連通；
比對三十年前守陵調名單；
重點排查曾接“虛無之氣”者。
他知道江小魚聰明，一點就。這封信一到，調查就會啟。但他也要防著被人截獲。所以不能寫實，只能點線。
秋棠走後，屋裡只剩他們兩個。謝長安從腰間解下一塊碎甲片，遞給阿蠻。那是昨夜戰鬥中，阿蠻撕裂妖族護心鏡時帶下來的，上面刻著扭曲的圖騰。
“拿著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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