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長安站在中軍帳，指尖仍離地三寸。
帳中燭火微晃，映在輿圖上。他目落在“協正”二字的墨跡邊緣，指腹緩緩過“正”字最後一筆。那墨未乾，到指尖時略帶滯。
他忽然停住。
剛才阿蠻呈上的竹簡第三片，墨漬未乾，發灰。當時只當是倉促書寫所致，如今細想——摻了沙的墨，寫不出均勻墨線。那是訊號，不是失誤。
北莽有人借糧之手，用墨中含沙比例傳遞軍。
他抬眼看向江小魚。江小魚立於帳口，袖口木尺已有磨損，風塵沾在靴面，顯然徹夜未歇。
“昨夜可有異？”
江小魚上前一步：“三匹快馬出北莽主營，分赴三個方向。其中一路直西南荒谷。”
謝長安眼神一凝。
荒谷無險可守，但地下暗河縱橫，地上風蝕壑錯。尋常斥候不會深。可若悉地形的人帶路，穿過西嶺舊道，三日便可抵達赤嶺坳——大晟糧道咽。
他轉走到輿圖前，手指劃過西南區域。一道虛線從北莽主營延而出，繞開主道，山脊褶皺。
“輕騎突襲，斷我後路。”他低聲說。
江小魚點頭：“屬下已調機關哨鳥巡空，但西嶺多霧，視線限。且敵若換民服、裹馬蹄布，地面蹤跡極難察覺。”
謝長安沉默片刻。鷹崖方向呢？
“敵營炊煙減，馬蹄聲南移，像是主力調。”
南移？往鷹崖去？
他冷笑一聲。蒼狼王何等人，豈會真攻這等死地？鷹崖易守難攻，若強攻不下，反損士氣。他這是要我出兵。
“斷我糧，必先引我主力離營。”謝長安提筆蘸墨，在輿圖西側畫出一條潛行路線，圈住赤嶺坳，寫下“七日必擾”。
他喚來傳令兵：“令西南沿線巡哨，增派暗樁，盯西嶺各隘口。發現可疑人馬，不許追擊，立刻飛鴿傳信。”
傳令兵領命而去。
帳只剩謝長安與江小魚。
江小魚低聲道：“要不要調阿蠻回援？”
謝長安搖頭：“第八步必須走完。黑水鹽池若失，我們自己就斷了半條命。況且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敵人要的是我，我不，他就。”
江小魚不再多言，退至角落整理銅片陣列。那些細小銅片連網路，標記著各哨點。
謝長安盯著輿圖，呼吸平穩。他知道，這一局才剛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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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莽主營，狼帳之中。
蒼狼王立於沙盤前，黑狼皮氅垂至腳踝。他一手按在鷹崖模型上，另一手緩緩出在赤嶺坳旁的黑小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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