燭火到豆大，暈只夠照出桌角一塊青斑。
謝長安的手還按在案上，那張未發的調令紙邊已經泛起刺。他沒，也沒說話。昨夜燒掉的報灰燼還在燈盞底部，冷得像鐵。
秋棠推門進來，腳步輕，把三份文書放在桌上。每一份都蓋了兵部印，但簽押欄空白。
“戶部說朔方雪災，賬冊未核，不能撥糧。”
“工部迴文，強弩圖紙有誤，需重繪，工期不定。”
“太僕寺報上來，馬監三百匹混駒突發疫病，隔離七日。”
謝長安聽完，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。聲音很輕，像是木頭木頭。
他開口：“把這三份文書抄一遍，混進十份邊關急報裡。”
秋棠點頭。
“紅鈴發雁門，黃鈴發幽州，白鈴發京畿驛站。”
“是。”
半日後，飛鴿回信。雁門守將親筆回覆：未見軍需單。幽州刺史附言：無此批調令。京畿驛站總管寫得更直白：文書未出長安閣。
謝長安把回信攤開，排一列。三份原樣文書在下面，一模一樣。
江小魚從暗走出來，手裡拿著一塊銅片。他把銅片在燈上烤了一下，然後按在文書背面。一道細線浮現出來，是機關眼留下的追蹤印記。
“子時一刻，兵部侍郎親自送的。”江小魚說，“三衙門，每停留不到一刻鐘，茶盞推過案几，人就走了。”
蘇雲淺翻開手裡的冊子，紙頁整齊。念：“戶部同類文書平均簽押三日，最長不過五日。這份拖了十八個時辰。工部圖紙複核，過去最快一日，最慢七日。這次連圖都沒拆封。太僕寺馬匹檢疫，歷來當場查驗，登記檔。這次只有一紙公文，無驗簽字，無廄舍編號。”
說完，把冊子合上。
謝長安看了一眼。
“不是拖延。”他說，“是卡死。”
阿蠻站在門邊，一直沒說話。這時他往前一步：“主上，要我去兵部拿承發簿嗎？”
謝長安搖頭。
“他們不會。”
晨剛窗欞，兵部尚書走進長安閣正廳。他穿服，佩玉帶，臉平和，像來辦一件尋常差事。
“軍需流程阻，非下不為。”他說，“三部積，實屬無奈。律令在此，我只能守規。”
謝長安坐在主位，沒起。他把冠殘片放在桌上，微微閃了一下。
“你父親葬在邙山南麓。”他說。
兵部尚書手指一抖。
“碑文是我母后寫的，‘忠勤可表’四個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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