棲苑的狼藉自有蘇家派出的心腹之人善後理。柳如及其黨羽被嚴控制,廢去修為,移府的同時,蘇家也用了自己的力量,確保這些涉及魔道的人會到最嚴厲的懲,而非簡單的牢獄之災。那詭異的池和陣法殘骸,則在歐小敏定坤劍的地脈之力和蘇芊芊淨世琉璃的雙重作用下,被徹底淨化、拆除,不留後患。
經此一夜惡戰,眾人皆是心俱疲。王焱帶著一皮外傷和滿腹鬱悶(主要是沒打痛快)回去呼呼大睡。焰靈姬傷勢最重,服下丹藥後便沉沉睡去,只是眉心偶爾微蹙,不知是否與那“印記”有關。蘇芊芊則興地抱著那件“立功”的馬甲,對著鑽回里面的水鬼絮絮叨叨說著什麼“以後跟你五五分”,也很快被丫鬟勸去休息。
別院漸漸安靜下來,唯有月華依舊清冷如水,流淌在亭臺樓閣之間。
蕭凡卻毫無睡意。他獨自一人坐在庭院角落的荷花池邊,看著水中破碎又重圓的月影,心中波瀾未平。今夜一戰,兇險遠超以往,若非小敏急智,想出那等匪夷所思卻又妙到毫巔的合擊之法,後果不堪設想。想到歐小敏牽引那狂暴能量時的驚險,以及最後時刻毫不猶豫喊出“信我”時的堅定眼神,蕭凡心中便湧起一難以言喻的暖流和悸。
還有為自己擋下的那一掌…雖然後來檢查發現只是氣震盪,並無大礙,但那一刻的驚駭與心痛,蕭凡記憶猶新。
他正出神間,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自後響起。無需回頭,那清冷又悉的氣息已然告知了來人份。
“蕭仵作,還不休息?”歐小敏的聲音依舊清淡,卻比平日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和。換了一素雅的常服,青未束,隨意披散在肩頭,了幾分平日的劍鋒凌厲,多了幾分月下仙子的靜謐之。
“睡不著。”蕭凡回過頭,看著沐浴在月華下的側臉,心跳莫名了一拍,“你呢?傷勢無礙了?”
“嗯,調息片刻便好。”歐小敏走到他邊,與他並肩而立,向池中月影,“今夜…多謝你。”
蕭凡一愣:“謝我什麼?若不是你…”
“謝你信我。”歐小敏打斷他,轉過頭,清亮的眸子在月下直視著他,“那時…很危險。若你稍有遲疑,或是控制不住,我們都會…”沒有說下去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“我自然信你。”蕭凡口而出,語氣堅定,“從認識以來,你決定的事,從未錯過。”
這話出口,兩人都微微一怔。之前的記憶彷彿瞬間湧上心頭,當時在金陵初識、就噴了一鼻涕、後來被當作研究件來到劍閣,彷彿就在昨日。時荏苒,當初那個沉默倔強的小孩,已出落清絕天下的劍仙傳人,而那個時常打噴嚏被嘲笑的年,也踏上了屬於自己的荊棘之路。不變的是,他們依舊並肩而行。
一極淡的紅暈悄然爬上歐小敏的耳,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目,輕聲道:“金陵的月,似乎比劍閣要溫許多。”
蕭凡心中一,鼓起勇氣道:“左右無事,不如…出去走走?我知道一地方,看月最好。”
歐小敏略作遲疑,便輕輕點了點頭。
兩人並未驚他人,悄然掠出蘇府,如同兩片羽,落在秦淮河畔一條無人看管的小小烏篷船上。蕭凡練地解開纜繩,拿起竹篙,輕輕一點,小船便無聲地波粼粼的河心。
今夜的金陵城似乎格外安寧,或許是因為蘇家暗中的管控,秦淮河上畫舫寥寥,只有零星幾點燈火。河面寬闊,水波不興,倒映著天上那圓滿的銀月,以及漫天細碎的星子。夜風帶著水汽和遠約的荷香拂面而來,溫宜人。
蕭凡放下竹篙,任由小船隨波輕輕盪漾。歐小敏安靜地坐在船頭,抱著膝,定坤劍隨意放在側。微微仰起臉,閉著眼,著這難得的靜謐,長長的睫在月下投下淺淺的影,周那生人勿近的清冷氣息彷彿也被這江南水月的溫融化了許。
蕭凡坐在後不遠,看著的背影,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寧靜與滿足。彷彿只要在邊,那些江湖紛擾、世之謎、域外天魔的威脅,都可以暫時拋諸腦後。
“你知道嗎?”蕭凡忽然開口,聲音輕,“小時候,我溜出來,也是在這樣的船上,非要學撐船,結果把篙掉水裡了,還是我父親(養父)跳下去撈起來的。”
歐小敏睜開眼,角微微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,似是想起了那久遠的糗事:“哈哈。你應該是連你一起撈上來的吧,上來時還打了個巨大的噴嚏,把岸邊柳樹上的鳥兒都嚇飛了。”
蕭凡也笑了:“是啊,那時候就覺得,出糗好像也自然的。”
氣氛變得輕鬆而溫馨。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兒時的趣事,聊著分別後各自的經歷。蕭凡說起在義莊跟著老師傅驗的種種,歐小敏則簡單提及在劍閣修煉的枯燥與艱辛。大多數時候是蕭凡在說,歐小敏安靜地聽,偶爾回應一兩句,或提出一個簡短的問題。
並非健談之人,但的沉默並非冷漠,而是一種專注的傾聽。的目偶爾落在蕭凡上,清冷的眸子裡映著月和他的倒影。
小船漂到了一片野生荷塘附近,碩大的荷葉亭亭玉立,偶爾有晚開的荷花在月下展著,清香愈發濃郁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