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目……複雜得很。
有屬於上位者的漫不經心與審視,有戲謔與玩味,還有一種極淡的、幾乎被完掩飾在慵懶表皮下的……惱怒。
是的,惱怒。
一種類似於“朕還沒發話,你倒自覺”的,帶著點不可思議的微慍。
公儀繁是發現了,這子的臉皮,恐怕真比他想得還要厚上那麼幾分。
他確實沒上車啊!
按照常理,帝王先行,宮侍要麼步行跟隨車旁,要麼另有小車。
他徑直上車,未嘗沒有存著一點看如何應對的心思,是惶恐地站在車下等候吩咐?還是不知所措?
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,若當真愚鈍到不知該怎麼做,再由旁邊侍衛提點一句“上去伺候”便是。
可他萬萬沒想到,只是猶豫了那麼一眨眼的功夫,然後就這麼……
神自若地,彷彿天經地義般,學著他的作,自己爬上來了!
作還穩當!掀簾子的手勢都沒。
這簡直……簡直是……
公儀繁看著在自己目注視下,依舊平靜地環顧了一下車廂部,然後視線轉回來,與他對上。
眼中沒有毫被抓包的驚慌,只有一片清澈的,像是在問“有何不妥?”的平靜。
他忽然覺得口那點悶氣又往上竄了竄,混雜著一種極其荒誕的、想笑又笑不出來的覺。
四目相對,車廂空氣凝滯了一瞬。
公儀繁緩緩開口,拖著一點意味不明的長腔:“朕……讓你上來了嗎?”
梵音: “…………”
眨了眨眼,看了一眼自己已經踩在車廂絨毯上的靴子,又看了一眼端坐的皇帝,隨後非常誠實地回答。
“陛下昨日說,讓我與您一起出宮。我以為……同乘一車,方算一起。”
頓了頓,又補充了一句,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“今天天氣好”,“若陛下另有安排,我此刻下去便是。”
說著,竟真的作勢要轉下車,作沒有半分賭氣或作態,純粹是“您說怎麼辦就怎麼辦”的配合。
公儀繁:“………”
他被這理直氣壯又渾然不覺“冒犯”的邏輯噎得徹底無語了。
同乘一車方算一起?還會理解,而且這副“您隨時可以反悔”的坦然模樣,倒顯得是他這個皇帝在無理取鬧、出爾反爾了!
眼看的手已經搭上了車簾邊緣,公儀繁吸了口氣,下那翻騰的荒謬,語氣邦邦地丟出兩個字。
“坐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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