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過窗落在臉上,映得那雙眼眸格外清亮,竟無半分為僕役的恭謹與侷促。
他的目在上停留了片刻。
就那樣堂而皇之地坐在主位旁的梨花木椅上,自顧自地吃著,既不侍立,也不低頭,一舉一,都與“丫鬟”二字該有的模樣背道而馳。
他並沒有不悅,相反他認為梵音本該是這樣的。
他微揚,他自己都發現了。
在不知不覺間,他與梵音之間那層分明的主從界限,早已變得模糊,甚至……顛倒。
並非依附於他,而是他在面前,被一種無形而強大的氣場悄然“馴化”了。
包容的沉默,默許的特異,甚至欣賞的不守“規矩”。
對於一切不合常理,不循禮法的行為,他竟都坦然接,視為尋常。
這個變化,他是清醒知曉的。
可是,他不介意。
真正的寶刀,須得有它自己的“意”,有在關鍵時刻自主擇向甚至反噬其主的桀驁與潛力。
過於溫順的刀,砍不斷最堅的枷鎖。
窗,梵音似乎察覺到了那道停留的視線,舀粥的作略略一頓,並未抬頭,只是眼睫極輕地了一下,隨即又恢復那緩慢而專注的進食節奏。
公儀繁收回目,不再停留,轉繼續朝安置災民的方向走去。
背影很快融院外尚未散盡的雨霧與忙碌的人群中。
這柄“刀”,他養得頗有興味。
公儀繁無疑是個明君。
他識人待的眼近乎苛刻的準,心智才學足以俯瞰朝堂,襟氣度亦能容納山河。
他備世人稱頌明主所需的一切品質:理智、果決、平衡、遠見。
他善於將一切人、事、放在最合適的位置,發揮最大的效用,包括他自己。
可明君也是人。
是人,便有無法全然理剖析的角落,有下意識迴避的暗影。
比如那場“夢”。
那過於真實、滾燙、荒誕卻又糾纏不休的“夢”。
該如何解釋?
是連日疲憊所致?還是……心深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妄念投?
他不知道,他也不願去解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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