悅來客棧一樓的狼藉目驚心。
樓梯塌了大半，斷裂的木樑與碎石混雜著暗紅的漬，數十灘不形的泥黏在地板上，散發著刺鼻的腥羶味，嚇得幾名住客在角落瑟瑟發抖，連大氣都不敢。
掌櫃是個五十多歲的清瘦老者，此刻臉上不見半分驚慌，只是皺著眉招呼夥計：
“都愣著幹什麼？趕收拾！先把樓梯殘骸清出去，再取石灰和草木灰來清洗跡，作麻利點，別耽誤了生意！”
夥計們雖然是第一次理這種餅場面，但往日里顯然也沒理過斷肢殘骸的，聞言立刻各司其職。
兩人抬著木板遮擋住客人們的視線，其餘人有的扛著鋤頭清理泥，有的提著水桶沖刷地面，還有人搬來新的木樑，練地搭建臨時樓梯，並進行維修。
掌櫃則親自從後堂取出一個銅製燻爐，點燃裡面特製的薰香，這薰香混合了艾草、檀香與柏木灰，煙氣醇厚，能快速掩蓋腥味，還帶著淡淡的安神氣息，片刻間便讓客棧的可怖氛圍消散了不。
“掌櫃的，王家那邊……”
一名夥計清理到牆角時，看著那灘最濃稠的泥，猶豫著問道。
“已經讓人去報信了。”
掌櫃頭也不抬地說道：“王家在城南也是有頭有臉的勢力，自家子弟和護衛死在這兒，總得讓他們來收個，免得日後找咱們客棧的麻煩。”
說話間，兩名著黑的王家護衛匆匆趕來，看到這裡的慘狀，臉瞬間變得慘白。
他們強忍著噁心，用早已備好的麻袋將泥胡裹起，連句多餘的話都沒說，便匆匆離開了客棧。
樓上客房，店小二端著托盤，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。
托盤上放著一壺新沏的雨前龍井，還有兩碟緻的茶點，他低著頭，不敢直視林野和寅虎，放下東西后躬行了一禮，便快步退了出去，連腳步聲都放得極輕。
寅虎看著店小二倉皇離去的背影，秀眉微蹙，好奇地問道：
“主人，我們剛才在樓下鬧出那麼大靜，這些客棧的人怎麼一點都不害怕？反而還如此鎮定地收拾殘局？”
林野端起茶杯，輕輕抿了一口，語氣平淡地解釋道：
“這大乾朝廷早已名存實亡了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繼續說道：“如今各地藩鎮割據，武道勢力掌控一方，就連青城的趙烈城主，也不是靠朝廷任命，而是憑藉自武力和手下兵甲才坐穩的這城主之位。中原大地盜匪四起，綠林豪強層出不窮，今日你殺我，明日我殺你，早已是常態。”
“外部還有東夷、南蠻、西戎、北狄虎視眈眈，時不時就會犯境劫掠，邊境百姓流離失所，這種世之下，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。”
林野的目向窗外，彷彿過夜看到了這片大地的象：“武道昌盛之下，‘俠以武犯’了常態，人們講究快意恩仇，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的事，在客棧、酒樓這種三教九流匯聚之地，更是屢見不鮮。這些客棧的掌櫃和夥計，見多了生死搏殺，自然也就麻木了，理這種場面，早已練。”
寅虎聞言，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：
“原來如此，倒是屬下見多怪了。”
兩人閒聊間，樓下的清理工作已然接近尾聲。
新的樓梯搭建完畢，地面被沖刷得乾乾淨淨，薰香的氣息瀰漫在整個客棧，若不是空氣中還殘留著一若有若無的腥氣，幾乎看不出這裡剛剛發生過一場慘烈的廝殺。
前後不過兩個時辰，悅來客棧便恢復了往日的模樣，只是大堂裡的客人比之前了些，氣氛也略顯沉悶。
夜漸深，三更時分，也到了青城的宵時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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