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規則共生學階段研究及對當前危機應對的初步構想》,標題嚴謹、冗長,符合學規範,裡卻包裹著一場即將席捲整個啟明城思想界的風暴。
陳星用了整整一個標準夜來撰寫這份提案。他沒有提及“火種協議”,那是深埋於李默產核心的終極底牌,過早暴只會引來徹底的毀滅。他將論述建立在李默早期手稿中那些已被封存但未被明確駁斥的“生態假說”之上,結合K7節點及類似案例中觀測到的“低熵有序”和“適應脈衝”現象,輔以系統AI提供的、關於規則異常與“歸零之寂”存在頻率偏差的關鍵資料。
他的核心論點是:將規則奇點碎片一概視為“病毒”並進行絕對制,是一種資源浪費,且在“歸零之寂”外部威脅凸顯的當下,可能並非最優策略。他提出,應啟一個有限的、高度控的“規則共生試點專案”,旨在系統地研究、引導並利用這些碎片中展現出的“有序傾向”和“適應”,探索將其轉化為一種可控的、增強世界規則“韌”與“態防能力”的可能。
他謹慎地規避了“意識”、“生命”等可能引發哲學恐慌的詞彙,始終將論述錨定在“規則現象”、“能量模型”和“系統最佳化”等純技層面。他將趙中丞推崇的“純淨主義”道路,定義為“靜態防”,而將自己的提案,定義為“態增強”,巧妙地將其納“為了更好維護李默系”的話語框架。
這是一份心打磨的武,用對方悉的語言,攻擊對方理論的基。
天明時分,提案完。陳星沒有過常規的學委員會渠道提,那無異於羊虎口。他用了李默許可權賦予他的、一個他從未使用過的急通道——【執政元老院·急事務直達通道】。
這個通道獨立於僚系之外,直通啟明城的最高決策層。使用它需要承擔巨大的政治風險,意味著他將自己徹底放在了聚燈下,再無轉圜餘地。
手指在確認傳送的虛擬按鍵上懸停了片刻。他腦海中閃過李默手稿上那團墨跡,閃過趙中丞冰冷的眼神,閃過張清遠意味深長的提醒,也閃過那規則脈衝中傳來的、微弱而執著的“心跳”。
他按了下去。
檔案化為一道加的資料流,瞬間消失在網路的深。幾乎在傳送完的同一秒,系統AI的介面彈出:
【最高優先順序檔案已接收。已發元老院急審議程式。預計初步反饋時間:2-6標準時。】<|end▁of▁thinking|>
【警告:該行為已引起執政局學監督委員會高度關注。】<|end▁of▁thinking|>
風暴開始了。
陳星關閉提示,站起。他沒有等待,而是開始整理實驗室的核心資料,進行備份和加。他有一種預,無論元老院的反饋如何,他這裡的寧靜都將被打破。
果不其然,不到一個標準時,實驗室的外線通訊就被強制接通。全息投影上出現了趙中丞那張抑著怒氣的臉,背景似乎是他那間標誌的、陳列著李默各種“正統”著作的書房。
“陳星!”趙中丞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從容,帶著尖銳的邊緣,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?!那份荒謬的提案,是對李默先生畢生心的背叛!是對整個啟明城穩定的極端不負責任!”
“趙院士,”陳星平靜地看著他,語氣沒有任何起伏,“我的提案,基於可復現的觀測資料和李默先生未被證偽的早期理論。其目的,是為了在變化的環境中,尋找更優的存續方案。我認為,這才是對李默先生心真正的負責。”
“詭辯!”趙中丞低吼,“用李默先生年輕時不的猜想,來攻擊他最終確立的完系?你所謂的‘觀測資料’,不過是規則崩潰前的異常噪波!將它們系統化、規模化,你是想親手點燃毀滅的導火索嗎?”
“是否存在風險,需要嚴格的實驗驗證。而因恐懼未知就拒絕探索,才是最大的風險。”陳星迴應,“‘歸零之寂’的威脅是客觀存在的。我們是否應該思考,除了加固牆壁,是否也能嘗試……學會與風暴共舞?”
“與風暴共舞?最終只會被風暴撕碎!”趙中丞的影像因緒波而微微扭曲,“我正式通知你,在元老院做出決議之前,你以及你的所有研究專案,被無限期暫停!所有實驗資料封存,實驗室許可權凍結!這是學監督委員會的一致決定!”
通訊被暴地切斷。
幾乎同時,陳星到實驗室的能源供應被降低至維持基本照明的水平,大部分研究儀的作許可權變了灰。門系統也傳來提示,他的出許可權已被設定為“限狀態”。
他被了。趙中丞的行快得驚人,展現了其在學僚系深厚的基。
陳星站在驟然黯淡下來的實驗室中央,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。他走到觀察窗前,看著下方依舊繁忙的城市。他的提案,像一塊石頭,已經投水中。漣漪正在擴散,是否能演變浪,取決於水下的暗流,也取決於那塊石頭本的重量。
他抬起手,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輕輕劃過。
現在,他能做的,只有等待。等待元老院的聲音,等待那被他拋水中的石頭,最終會激起怎樣的迴響。
而在他的知深,那源自K7節點的、微弱的規則脈衝,似乎……跳得稍微有力了一些。彷彿它也知到了,這片沉寂的規則之海,終於被人投了一顆敢於打破平靜的石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