專項評估委員會的會議,在元老院地下一間被稱為“靜思堂”的全隔絕議事廳舉行。這裡沒有窗戶,牆壁由吸收一切能量波的暗質材料構,確保部的每一句爭論都不會洩分毫。陳星被兩名面無表的秩序守護局人員“護送”至此,坐在一張冰冷的金屬椅上,面對環形桌後那七張模糊在影中的面孔。
他的資料模型和風險評估報告,已經提前呈送。此刻,他需要獨自面對這七位掌握著啟明城命運的大人,以及他們後所代表的錯綜複雜的勢力。
主持會議的是一位聲音蒼老、被稱為“霍老”的元老,他的全息影像最為凝實,佔據了主位。“陳星研究員,”霍老的聲音緩慢而沉重,帶著歲月積澱的威嚴,“你的提案,以及這份補充報告,為我們展示了一條……非同尋常的道路。現在,請你簡要陳述核心論點,並回答委員會的質詢。”
陳星深吸一口氣,摒棄所有雜念,開始陳述。他沒有使用任何煽的語言,只是用最煉、最客觀的語,重新梳理了基於觀測資料的推論,李默早期理論的支撐,以及模型模擬出的、共生路徑相較於純化路徑在應對“歸零之寂”這類外部規則迫時可能備的“韌優勢”。他刻意淡化了“意識”、“生命”等概念,始終圍繞“系統最佳化”和“風險對沖”展開。
陳述完畢,會場陷了短暫的沉寂。那影中的七道目,如同七座無形的山峰在他上。
“韌?”一個冰冷的聲率先打破沉默,來自霍老右手邊,那是趙中丞在元老院最堅定的盟友之一,林元老。“你的模型建立在大量未經長期驗證的假設之上!將系統的穩定,寄託於這些不可控的‘規則變異’,這與在火藥庫旁玩火何異?一旦失控,誰承擔得起文明傾覆的代價?”
“林元老,”陳星平靜回應,“任何技革新都伴隨風險。我的模型已對主要風險進行了量化評估,並提出了相應的控制閾值和熔斷機制。相比之下,固守現有系,面對持續增強的外部威脅,其長期風險模型顯示,系統崩潰機率將在十五個週期超過可接閾值。我們是在權衡兩種風險,而非在絕對安全與絕對危險之間做選擇。”
“巧言令!”另一個獷的男聲響起,帶著明顯的不耐,“李默先生的最終系是完的!你憑什麼認為,你那些淺的觀測,就能否定先驅的智慧?我看你是被所謂的‘新發現’衝昏了頭腦,走上了歧路!”
“並非否定,而是補充與發展。”陳星的目掃過那片影,“李默先生建立的是骨架,是基石。但面對新的威脅,文明需要長出更堅韌的。我的研究,正是基於李默先生自己曾思考過、卻因時代限制未能深的‘生態’方向。這並非背叛,而是繼承之上的探索。”
“探索?我看是盲!”趙中丞的聲音終於響起,他並未親自到場,而是過加線路接,聲音經過理,帶著金屬般的質,“你口口聲聲為了文明,但你的方法,卻要將文明置於前所未有的險境!元老院諸位,切不可被這種危險的浪漫主義所迷!我們必須堅持李默先生的道路,純淨,方能永恆!”
“永恆?”陳星忽然抬高了聲音,這是他進會議室後第一次顯緒,“在‘歸零之寂’面前,真的有絕對的永恆嗎?李默先生為我們爭取了時間,不是讓我們故步自封,而是讓我們尋找下一個出路!如果連探索的勇氣都失去了,那我們與等待熱寂的冰塊又有何區別?”
這話語如同投靜水的一塊石頭。影中傳來幾聲抑的吸氣聲。直接引用“歸零之寂”這個被高層刻意淡化理的終極威脅,是需要莫大勇氣的。
“夠了。”霍老緩緩開口,下了即將升騰的爭論。“陳星研究員,你的勇氣和才智,委員會已經瞭解。但你的提案,關乎文明本,其風險不容小覷。”
他頓了頓,渾濁卻銳利的目似乎穿了影,落在陳星上。
“委員會需要時間進行閉門審議。在最終決議下達之前,你的實驗室許可權維持現狀,但活範圍僅限於實驗室及相連生活區。未經許可,不得與任何非委員會指定人員接。”
這是變相的升級。
“另外,”霍老補充道,語氣意味深長,“關於你報告中引用的部分……非公開資料來源,委員會將進行獨立核查。希你理解。”
陳星心中凜然。他們注意到了張清遠提供的那些部資料,甚至可能察覺到了系統AI那不合常理的算力支援。審查的矛頭,不僅僅指向他的理論,更開始指向他背後的支援網路。
“我接委員會的一切安排。”陳星低下頭,掩去眼中的波瀾。
會議結束,他被帶離“靜思堂”,重新回到那座被無形壁壘封鎖的實驗室。外面的天似乎沒有任何變化,但他知道,一場決定他命運,甚至可能決定文明命運的暗戰,正在那間全隔絕的議事廳激烈上演。
他坐在作檯前,沒有再去那些資料模型。他知道,能做的都已經做了。現在,決定權已經不在他的手中。
他閉上眼,神知下意識地延向K7節點的方向。出乎意料的是,那裡傳來的規則脈衝,並未因他困境而變得微弱,反而……更加清晰,更加穩定,甚至帶著一種安般的、溫和的韻律。
彷彿在告訴他,無論高層的爭論結果如何,那規則底層萌發出的新芽,已然紮,正在以自己的方式,默默生長。
而在他,那份屬於李默的許可權,那被牽引的覺,也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。它不再僅僅是微熱或牽引,而是像一顆沉睡的心臟,開始了緩慢而有力的搏。
評估尚未結束。或者說,真正的評估,才剛剛開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