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狀元郎和他的守夜人》第19章 多年往事(1)

作者:用戶61279002·6個月前

林妙音指尖絞著袖口的銀線,聲音輕得像落在竹葉上的風,卻帶著淬了冰的疼——

“畫舫的日子,看著風,實則是籠中鳥。”抬手過自己的面紗,指節泛著淡,“每天要塗三層脂,梳三個時辰的頭,笑要八顆牙,連咳嗽都要捂著帕子——怕出半點瑕疵,招來那人的眼睛。”

林妙音的聲音像浸了山泉的玉石,清凌凌地響起,帶著一遙遠的恍惚。

“你們看這畫,”纖長的手指過畫像中那張傾國傾城的臉,指尖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,“那時我在畫舫,‘琉璃盞’。每夜笙歌,觥籌錯,那些公子哥兒、富商巨賈,為我擲千金、寫酸詩,我以為那就是我的世界,雖如履薄冰,卻也自以為能掌控風雨。”

抬眼,清冷的眸過面紗,彷彿能穿,看到那個喧囂又脆弱的過去。

“直到出現。那晚河風很大,穿著一夜行黑,像一片沒有重量的影子,無聲無息就站在了我梳妝的鏡前。”林妙音的聲音低了下去,帶著一殘留的驚悸,“的臉很平凡,扔進人海就找不到,可那雙眼睛……像淬了冰的刀子,直直剜在我臉上。說,‘三天,遮住你這張臉。若再讓我看見它招搖過市,我就把它完整地剝下來,做這世上最緻的人皮面。’”

“畫舫裡瞬間雀無聲。平日裡那些圍著我打轉、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的男人們,一個個臉煞白,要麼低頭盯著酒杯,要麼悄悄往後,連大氣都不敢。那一刻我才明白,所謂的追捧和迷,在真正的恐懼面前,薄得像張紙。”

“是仁慈……他那時還不是幫主,只是偶爾來聽曲的一個沉默漢子。他擋在了我前,對那黑子說,‘玉峰的規矩,不該用來欺凌弱質流。’”

陸青忍不住話,聲音裡帶著繃:“那人真是玉峰的?老幫主他……打得過嗎?”

林妙音輕輕搖頭,面紗隨之微:“我不知道究竟是誰,只知道和仁慈在畫舫頂手,形快得像鬼魅,我只聽到風聲和偶爾的掌力撞聲。最後仁慈退回房裡,臉有些發白,對說,‘閣下武功高強,但若要,需從丐幫弟子上踏過去。’那子冷笑一聲,說,‘好,我給你這個面子。但規矩就是規矩,三天後,若的臉還完好無損地在外面,後果自負。’說完,就像來時一樣,悄無聲息地消失了。”

的語氣變得低沉而決絕:“我不能連累他,連累整個丐幫。那天晚上,我對著銅鏡……”停頓了一下,彷彿需要極大的勇氣才能說出後面的話,“用他送我防的金簪,從左邊眉骨,劃過臉頰,一直到下頜……糊住了眼睛,很疼,但比不上心裡的絕。”

“畫舫的周媽媽看到我的臉,嚇得尖,像趕蒼蠅一樣把我攆了出去。我無可去,躲在破廟裡,傷口化膿,發著高燒,以為自己就要那麼死了。是仁慈找到了我,他什麼都沒說,把我揹回了丐幫總壇,找來最好的大夫,親自給我上藥。”

“我心裡憋著怨,怨天道不公,怨世態炎涼,也……怨他。若不是他招惹了那人,我或許還能在畫舫苟且生。所以我罵他,用最惡毒的話罵他,罵他假仁假義,罵他覬覦我以前的貌現在來看笑話。他就站在那裡,一言不發地聽著,等我罵累了,啞了,他就端來溫水,一點點餵我喝下。”

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溫度,像是冰層下終於流的春水:“他就這樣,日復一日。後來我才知道,為了給我找祛疤的生膏,他獨自闖了苗疆毒瘴林,差點沒能回來。我的心……不是石頭做的。”

“那麼,漠北王呢?”沈玦輕聲問道,生怕驚擾了這段沉重的回憶。

林妙音(或者說司徒夫人)沉默了片刻,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、有些陳舊的羊皮卷,上面畫著一個穿著北漠王族服飾、笑容爽朗的年輕男子。

“那是很多年前了,我還在畫舫,他還是個不重視、來中原遊學的北漠王子。”的語氣帶著一遙遠的悵惘,“他不懂中原音律,卻會安靜地坐在角落,聽我彈一整夜的琴。他說我的眼睛像草原夜空最亮的星……他是個單純熱的人,像一團火。他曾說過,等他能在北漠做主,就來接我。”

“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。”將羊皮卷收起,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清冷,“我刮花臉後,就與他斷了聯絡。我嫁給仁慈後,更是將前塵舊事盡數埋藏。這封信……我從未寫過。有人,借我的名,布了一個局。”

抬起眼,目再次變得銳利,直直看向沈玦和陸青:“有人想用我的過去,引北漠王中原。而這個人,很可能非常瞭解我、仁慈,乃至……如今丐幫的形。”

庭院裡寂靜無聲,只有風吹過紫竹的沙沙聲。

沈玦和陸青心中凜然。線索似乎清晰了一些,但背後的謀,卻顯得更加深不可測。這個借“林妙音”之名佈局的人,究竟是誰?目的何在?而北漠王,現在又在何

窗外竹影搖晃,陸青瞥見手腕上的舊疤——是當年刮臉時劃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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