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棧的大堂裡，周濤正就著鹹菜啃饅頭，裡嘖嘖有聲：“李老闆這醃菜絕了，比城裡酒樓的爽口！”他給陳樂使了個眼，“我說兄弟，咱不如就在陵州紮得了，收魚賣魚，不比跑東跑西強？”
陳樂心領神會，拉著碗裡的糙米飯：“可不是嘛！大榕樹村的魚好，仙福酒樓給價也公道，這幾天就賺了三十多兩，比當腳伕強十倍！”
王寶利在一旁敲邊鼓：“就是不知道李老闆肯不肯把這後院租給咱？放個十桶八桶魚，正好。”
客棧老闆李三正撥著算盤，聞言抬頭笑了：“三位要是真留下，後院隨便用！我還能幫你們尋個住的地方，便宜實惠。”他眼裡的警惕早沒了，只當這三個真是來做買賣的外鄉人。
周濤三人相視一笑，又聊了幾句魚價，才上了樓。關上門的瞬間，三人臉上的會意。周濤低聲音：“今晚三更，我去見趙里正，你們倆留在房裡，該睡覺睡覺，要是有人查房，就說我起夜去了茅房，別破綻。”
“周大哥小心。”王寶利點頭，“那王知府能讓老葛送命，肯定手眼通天，說不定趙里正家周圍就有暗哨。”
“放心，我這‘移影步’還沒讓我失過。”周濤拍了拍腰間的短刀，“你們倆鎖好門，不管聽到啥靜都別開門。”
捱到半夜，客棧裡的燭火全滅了，只有走廊盡頭的燈籠還亮著，昏黃的過窗紙照進來，在地上投下晃的影子。周濤悄悄起，鞋上裹了層布，腳步輕得像貓。他推開房門，著牆往樓梯口挪，經過李三的房間時，聽見裡面傳來打呼聲，才鬆了口氣。
出了客棧，周濤運起輕功夫，“移影步”展開，影在巷子裡幾個起落，就到了城門口。守城的兵卒在窩棚裡打盹，他藉著牆影翻出城，直奔大榕樹村。
月下的鄉間小路靜悄悄的，只有蟲鳴和風吹稻葉的沙沙聲。周濤腳不沾地，半個時辰就到了趙里正家院牆外。院裡的狗沒，顯然是趙里正提前拴好了。他輕輕敲了三下牆，牆頭上探出個腦袋，正是趙里正本人。
“周老闆快進來！”趙里正低聲音，把他拉進院，趕關了門。
堂屋裡點著盞油燈，昏昏暗暗的。趙里正剛要說話，周濤先開了口：“老葛……沒了。”
趙里正手裡的油燈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，火苗晃了又晃。他哆嗦著，半天說不出話，眼圈一下子紅了：“老葛……那老東西……我就說他這幾天咋沒去河邊找我喝酒……”
“是被人用三稜鏢殺的，臨死前只寫了個‘村’字。”周濤扶住他，“趙里正，現在不是我們悲傷的時候，你先告訴我，這陵州到底誰說了算？”
趙里正抹了把臉，撿起油燈，聲音哽咽：“還能是誰？王顯那狗！以前就是個刺史，靠著結監察司的胡大人，才升遷做了知府。秋大人查他貪賑災款，他就反咬一口，說秋大人通倭寇，把人家抄家滅門……”
“難怪我們一進陵州就被盯著。”周濤恍然大悟，“他是怕有人查秋大人的案子。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趙里正咬牙，“這狗在陵州橫行霸道，商戶要‘保護費’，漁民打上來的魚得先給他“檢查”，誰不服就抓進大牢！老葛是秋大人的老文書，知道不事，王顯早就想除了他，可老頭東躲西藏得嚴實這次肯定是看有人來了，怕老葛洩……”
他轉從炕裡掏出個油布包，遞給周濤：“這是秋大人臨走前讓我藏的，說裡面有王顯和胡廣勾結的賬冊，還有他們私通倭寇的書信。秋大人說，要是他出事，就把這東西給可靠的差，讓朝廷還個他清白。”
周濤接過油布包，手沉甸甸的，外面裹了三層油布，防水防。他開啟看了眼，裡面果然有幾本賬冊，還有幾封書信，字跡歪歪扭扭的，像是匆忙寫就。
“多謝里正。”周濤鄭重的把油布包接過揣進懷裡，“你放心，我一定把這些到大理寺卿周大人手上，定能還秋大人一個公道。”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……”趙里正含著熱淚唸叨著，忽然抓住周濤的手道；“周老闆，你們可得小心！王顯的人遍佈陵州，你們帶著這東西，怕是不好出城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濤點頭，“我們會裝去尋藥材的藥材商，繞路走，不會連累村裡人的。”
周濤不敢多停留，再次謝過趙里正，連夜趕回陵州城。天快亮時，他翻進客棧，陳樂和王寶利還在假裝睡覺，聽到靜才悄悄睜開眼。
“拿到了？”王寶利低聲問。
周濤點頭，拍了拍懷裡的油布包：“天亮就走，我們就裝去尋參的藥販子。”
早飯時，周濤把幾條剛收的魚遞給李三，又掏出房錢：“李老闆，多謝這幾天照顧，俺們打算去長白山運氣，聽說那兒的野山參值錢。”
李三接過魚，笑得合不攏：“尋參可是苦差事！祝你們滿載而歸！”他哪知道，這幾個“魚販子”懷裡揣著能掀翻陵州場的證據。
三人租了輛馬車，裝了些空麻袋，慢悠悠出了城。剛走沒多遠，周濤就讓車伕先往小路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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