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山的賞劍大會,在連綿十五天的風雪與喧囂中落下帷幕。來自各地的豪俠們帶著滿滿的收穫與未盡的意興,陸續下山離去。有的得了一招半式的悟,有的見識了天山的奇景與神兵,江湖上關於“天外玄冰劍”的傳說,又多了幾分神秘彩。
雙華宮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寧靜,唯有沈玦、陸青、無塵與楚懷玉四人,被蕭千絕特意挽留了下來。
這日午後,蕭千絕引著四人穿過層層迴廊,來到天山劍派深一極為秘的室。室口藏在一片冰川的褶皺中,若非蕭千絕親自引路,外人絕難發現。
推門而,一溫潤的氣息撲面而來,與室外的嚴寒截然不同。室不大,陳設簡單,正中鋪著一張厚厚的團,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盤膝靜坐,雙目微閉,呼吸悠長,彷彿與周圍的石壁融為一,又像是在靜靜等待著什麼。
老者著洗得發白的灰道袍,形清瘦,看似平平無奇,但沈玦等人目一掃,心中皆是一凜。尤其是沈玦,目落在老者微微鼓脹的太上時,瞳孔微——這是家真氣修為已臻化境的標誌,更難得的是,老者周雖無凌厲的氣勢外放,卻著一與天地相融的“劍勢”,顯然是一位浸劍道多年的頂級劍客。
幾人心中滿是疑問:這位老者是誰?為何會在如此秘的室中?蕭千絕特意帶他們來見,又有何用意?但見老者靜坐不語,神肅穆,他們便將到了邊的疑問又咽了回去,不好意思貿然打擾。
室中一片寂靜,只有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。
片刻後,那老者緩緩睜開了眼睛。他的目並不銳利,反而帶著幾分孩般的純粹,掃過沈玦四人,最後落在蕭千絕上,淡淡開口,聲音略顯沙啞,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力:“千絕,這幾位便是你說的年才俊?”
“正是,叔叔。”蕭千絕躬行禮,語氣恭敬,“這位是沈玦沈大人,旁是陸青、無塵兩位賢弟,還有楚懷玉姑娘。”
“叔叔?”陸青忍不住在心中嘀咕,蕭千絕的叔叔?從未聽江湖上提及過蕭千絕還有這麼一位長輩,而且看這氣度,絕非等閒之輩。
老者——也就是蕭千絕的叔叔蕭無心,點了點頭,目重新轉向沈玦四人,慢悠悠地說道:“老衲……哦不,老夫蕭無心。讓諸位見笑了,老夫這心境,這些年也如那楚懷山一般,總是難以平靜啊。”
他這話一齣,幾人皆是一愣。楚懷山的心境不寧,是源於仇恨與過往的糾葛,這位老者又為何如此?
似乎看穿了他們的疑,蕭無心自嘲地笑了笑:“不過,老夫可不是因仇恨所困。說起來,倒是與那孩子的執拗有幾分相似,只是老夫執拗的,是這柄劍。”
他說著,出枯瘦的手指,輕輕敲擊著旁地面上的一柄古劍。劍古樸,並無華麗的裝飾,卻著一厚重的滄桑。
“江湖上的人,都老夫‘劍痴’。”蕭無心的眼中閃過一狂熱,“這輩子就好這一口,吃飯想著劍,睡覺想著劍,走路也想著劍。哪天不琢磨幾招劍法,渾就不得勁。”
蕭千絕在一旁補充道:“叔叔的劍道,在江湖上早已是公認的無雙。這些年,天山劍派之所以能安安穩穩,無人敢輕易覬覦,並非因為我這個盟主,而是因為叔叔還在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,卻又難掩敬佩:“只是叔叔子太過執著,簡直是鑽到了劍道的‘牛角尖’裡。但凡有高人到訪,無論對方是友是敵,都要拉著切磋一番。贏了,能高興得像個孩子,翻來覆去琢磨對方的破綻;輸了,便茶飯不思,非要想出破解之法,再找機會打回去不可。”
陸青聽得咋舌:“竟有這等事?那豈不是……”
“沒錯。”蕭無心接過話頭,嘿嘿一笑,出幾分孩般的狡黠,“這些年,來天山挑釁的人是不,可大多磨不過老夫。要麼被老夫纏著切磋,輸得灰頭土臉;要麼就是怕了老夫這子痴勁,來了一次就再也不敢來了。”
他眼中閃過一傲然:“當年倭國那個自稱劍道第一的天野武夫,在中原鬧得沸沸揚揚,多門派都被他攪得犬不寧,可他愣是不敢踏足天山一步。為啥?還不是怕被老夫纏上,不開!”
眾人這才恍然大悟。原來天山劍派真正的定海神針,竟是這位看似不起眼的“劍痴”蕭無心。有這麼一位痴迷劍道、實力深不可測,又纏著人切磋的頂尖高手在,誰還敢輕易來挑釁?怕是來了,就得做好被“車戰”磨到崩潰的準備。
沈玦聽完,心中卻是猛地一個激靈,背脊微微發涼。他敏銳地覺到,蕭無心的目在掃過眾人時,在他上停留的時間格外長,那目中雖然帶著審視,卻更多的是一種……發現“好對手”的興。
果然,蕭無心的目再次鎖定沈玦,眼中閃爍著期待的芒,慢悠悠地說道:“沈小友,聽說你昨夜在玄冰劍前,悟了那三百一十六路劍招?連千絕都自愧不如?”
沈玦心中暗道不好,面上卻依舊保持著平靜,拱手道:“前輩謬讚,只是僥倖有所悟,談不上悟。”
“僥倖?”蕭無心擺了擺手,不以為然,“劍道一道,哪有那麼多僥倖?能從玄冰劍中窺得全貌,說明你與我天山劍道有緣,更說明你的劍道天賦,非同一般。”
他說著,緩緩站起,拿起旁的古劍,隨手一抖,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,彷彿龍。一磅礴的劍勢瞬間瀰漫開來,室中的空氣彷彿都被這劍勢凝固,變得粘稠而沉重。
“老夫活了這麼大年紀,最喜與天賦高的年輕人切磋。”蕭無心的眼中閃爍著狂熱的芒,死死盯著沈玦,“沈小友,陪老夫過幾招如何?點到為止,就當是……流流?”
陸青與無塵臉微變,他們終於明白沈玦剛才為何會那般反應——這位“劍痴”,果然盯上他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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