濟南府的秋日,褪去了夏日的燥熱,變得溫潤如水,過稀疏的雲層灑在街巷與湖面,鍍上一層和的金。沈玦與菱花沿著青石板路,來到此行的第二站——趵突泉。
遠遠便聽得水聲如雷,走近了才見,三壯的清流從泉眼噴湧而出,高達數尺,水花四濺,在下折出細碎的、跳躍的金,宛如無數碎鑽在空中飛舞。泉邊圍著不遊人,或駐足觀賞,或拍照留念,嘖嘖稱奇之聲不絕於耳。
菱花拉著沈玦走到觀瀾亭邊,俯出雙手,接了一捧從空中灑落的泉水。冰涼的泉水沾在指尖,帶著一清甜的氣息。直起,笑著晃了晃手上的水珠:“沈郎,這水真清,涼的,喝一口怕是都能甜到心裡。”
沈玦上前一步,替攏了攏肩上的披風——秋日的風帶著水汽,還是有些涼意。他低聲道:“這泉水千年不斷,滋養著濟南府的百姓,就像你在我心中的位置,永遠不會枯竭。”
菱花臉頰微紅,輕輕靠在他肩上,目落在那奔騰不息的泉眼上,心中一片安寧。
兩人沿著泉邊漫步,看水中的紅鯉悠然遊,賞岸邊的古木枝繁葉茂。隨後,他們乘上一葉烏篷船,前往不遠的大明湖。
湖面波粼粼,如鋪了一層碎金。岸邊的垂柳將枝條垂水中,隨風輕擺,像是在梳洗長髮。偶有畫舫從旁緩緩駛過,傳來陣陣悠揚的簫聲,與湖面的風聲、水聲織在一起,清雅人。
菱花倚在船欄上,看著遠湖心的歷下亭,亭臺樓閣在綠樹掩映中若若現。輕聲道:“沈郎,要是能一直這樣,不用管那些江湖紛爭、朝堂暗鬥,該多好。”
沈玦走到邊,握住的手,指尖傳來的溫度。他微微一笑:“會有那一天的。等把所有的事都理妥當,塵埃落定,我們就回江南居,尋一臨水的宅院,日日泛舟湖上,看日出日落。”
菱花抬頭進他的眼睛,那裡滿是認真與溫,用力點了點頭,心中充滿了期待。
而與此同時,山東貢院,第一場鄉試正在張進行。
萬餘間號舍整齊排列,像沉默的蜂巢。每間號舍裡,都坐著一位埋頭苦讀的考生,空氣中瀰漫著墨香與淡淡的張氣息。
王坤(化名王臣)坐在“天字七十三號”號舍,面前的號板上鋪著試卷,他手中的筆飽蘸濃墨,目專注地掃過試卷上的三道策論題:
其一,《以經治國還是以法治國》,要求考生比較儒家經典治國與法家法制治國兩種理念的優劣,並結合當下的社會現實,提出自己的見解與建議。
其二,《怎樣評價經史子集》,要求考生評析經、史、子、集四部典籍的價值與侷限,指出其在當今科舉考試與學問研究中的地位。
其三,《格致知的好,舉幾個例子描寫》,要求考生結合例項,說明格致知之學在民生、技藝、治國等方面的實際應用。
看到這三道題,王坤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——這三道題,恰好是他這幾日苦讀《格致知》時反覆思考過的容,尤其是第三題,簡直像是為他量定做一般。
他沒有立刻下筆,而是先在草稿紙上列出提綱:
第一題,他打算主張經法並用——儒家的“以德化人”可安民心、正風氣,法家的“以法束行”可明規矩、懲邪,並舉出漢唐時期“霸王道雜之”的例子,說明兩者結合方能長治久安。
第二題,他計劃先肯定經史子集是華夏學問的基,承載著千年智慧,但同時也要指出,時代在發展,學問不能拘泥於古法,需取其華、去其糟粕,與新學融會貫通。
第三題,這是他最有把握的一題。他打算列舉《格致知》中提到的幾個例項:比如利用水利原理改良水車,可提高灌溉效率,惠及農桑;比如據格之理改進農,能減輕農夫勞作之苦,增加糧食產量;再比如過天文觀測修訂曆法,可指導農時,穩定民生。以此說明格致知之學的實用價值。
提綱列好,思路清晰,王坤拿起筆,蘸滿墨,在試卷上從容落筆。墨在潔白的宣紙上緩緩暈開,他的筆鋒穩健有力,字跡工整流暢,一行行觀點鮮明、論據充分的文字漸漸鋪滿卷面。
號舍外,負責巡查的號軍穿著統一的服飾,手持長杆,邁著沉穩的步伐在號巷中來回走,腳步聲“篤篤”地迴盪著,卻毫沒有影響王坤的專注。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,時而提筆疾書,時而略作停頓,眉頭微蹙思索片刻後,又繼續書寫。
時間在筆尖的沙沙聲中悄然流逝,從清晨到午後,過號舍上方的小窗,在試卷上投下移的斑。
第三日午後,當大多數考生還在為最後一道題絞盡腦時,王坤放下了手中的筆。他仔細檢查了一遍答卷,確認沒有塗改、沒有錯後,將試卷小心翼翼地摺疊好,放考籃,然後舉手示意。
很快,一名號軍走了過來,開啟號舍的門,看到他已經準備卷,不由驚訝地挑了挑眉:“這麼快?這才剛到卷的時辰,不人還沒寫完呢。”
王坤微微一笑,語氣平靜:“答完了,便了。”
他提著考籃走出號舍,穿過長長的號巷。沿途的號舍裡,不考生探出頭來,好奇地看著這個早早卷的人,眼神中帶著驚訝與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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