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，沉沉在歸雲莊的屋頂上。更夫敲過三響，整個莊子都陷在沉睡裡，只有巡邏護院的腳步聲偶爾劃破寂靜，又很快被蟲鳴吞沒。
陸青悄無聲息地推開房門，形一晃，已如狸貓般躥上屋簷。他足尖點在瓦片上，沒有發出半點聲響——這是陸青的一位長輩指點過的的“鬼影步”，專用於夜間潛行，踏雪無痕，落地無聲。
來到歸雲莊的第一個晚上，他就沒打算安分。白天在正廳聽到的那些話，像刺紮在心裡，不弄清楚酷似妻子梁淑婷的下落，和探查一些歸雲莊的路徑，他本就睡不著。
“吱呀——”遠傳來護院換崗的小聲說話的靜，陸青迅速矮，躲在一座假山後面，只出一雙眼睛，警惕地掃視著四周。歸雲莊比他想象的大，亭臺樓閣錯落有致，迴廊曲折如迷宮，第一天來，他連東西南北都沒完全清，只能藉著月辨認方向，一邊探路，一邊留意哪裡有燈火——有燈火的地方，才可能有人。
他像只夜梟，在屋頂上穿梭，瓦片被踩得微微下陷，又立刻彈回原狀。轉了約莫一個時辰，鞋底沾了層薄霜，寒氣順著腳底板往上爬，可他毫沒覺得冷，心裡的焦灼像團火，燒得他沸騰。
忽然，一陣模糊的哭鬧聲順著風飄過來，咿咿呀呀的，像個沒斷的孩子。陸青凝神細聽，辨出那是趙臻的聲音——這個痴傻的三公子，深更半夜不睡覺，鬧什麼？
好奇心驅使他往聲音來源掠去。那是座獨立的小院，院門虛掩著，裡面亮著燈，窗戶紙上映出晃的人影。陸青屏住呼吸，一個“飛雲縱”躍起，輕輕落在院牆邊的老槐樹上，再借著樹枝的掩護，翻上了院子上的屋簷。
他小心翼翼地開一片鬆的一片紅瓦，出個掌大的隙，往裡屋去——
屋裡的景讓他覺得噁心，胃裡一陣翻攪。趙臻正坐在床邊，死死拽著個婢的袖，裡流著口水，哭喊著：“要吃……要吃……”那婢看著不過十五六歲，滿臉驚恐，卻不敢掙扎，只能半推半就地湊過去，解開襟……
陸青猛地移開視線，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。他見過戰場上的腥，也見過市井的齷齪，卻沒見過這般令人作嘔的場面。這哪裡是痴傻，分明是藉著痴傻作惡！而那個婢，眼神的絕得像潭死水，看得他口發悶。
他強下衝進去的狠揍這個噁心的趙臻的衝——轉念一想，現在不是管閒事的時候，找到淑婷要。幾個縱，他像只白鶴展開翅膀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座小院，彷彿從未來過人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陸青白天跟著鐵虎、秦虹悉莊裡的差事，訓練護院，應付趙鵬的挑剔，晚上則準時化夜行人，在歸雲莊的各個角落裡搜尋。他不敢走得太近院，只能在邊緣徘徊，留意著每一個路過的丫鬟、小廝、花匠、婆子靜，每一個傳遞無意間給陸青訊息都是非常重要的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自己的一舉一，都落在了一雙眼睛裡。
趙玉蝶的閨房西院深，窗前種著株臘梅，此刻正含苞待放。披著件狐裘披風，站在窗邊，手裡把玩著顆圓潤的珍珠，眼睛盯著遠屋頂上那個快速移的黑影，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“小姐，要不要……”後的丫鬟小聲問，手按在腰間的短匕上。
“不用管他。”趙玉蝶搖搖頭，目裡閃過一複雜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他到底想找什麼。”
第一次在莊門口注意到陸青，不是因為他眼神沉穩，更因為他站在人群裡，渾卻著與周遭格格不的氣質——那是種久居上位者的警覺，藏在布短打的偽裝下，騙得了別人，騙不過。後來在正廳，他聽到“喜事”時瞬間僵的背影，更是印證了的猜測：這個陸青，來歸雲莊絕非為了那十兩月錢。
有趣。趙玉蝶了角，見過太多想攀附歸雲莊的男人，有油舌的，有故作清高的，卻沒見過陸青這樣的——武功高強，行事謹慎，偏偏藏著不顧一切的執拗，像頭被圈住的孤狼，看似溫順，眼底卻燃著野火。
承認，自己有點喜歡這種覺。但喜歡歸喜歡，歸雲莊的規矩不能破。如果陸青只是想找點小麻煩，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；可要是他敢莊裡的基，或者……打那個“未來三嫂”的主意，不介意讓他知道，“千面妖姬”的稱號，可不是白給的。
這天晌午，陸青跟著秦虹去飯堂吃飯，路過花園時，聽見幾個小廝蹲在假山後面閒聊，聲音不大，卻句句鑽進他耳朵裡。
“哎，你們聽說了嗎？三公子跟他那沒過門的媳婦，在後院玩捉蟲子呢，玩得可瘋了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那姑娘不是也痴傻嗎？倆傻子湊一塊兒，倒真是‘天生一對’。”
“可不是嘛！你沒瞧見，三公子抓了只癩蛤蟆，那姑娘嚇得直哭，三公子還拍手笑呢，哈哈哈……”
小廝們的鬨笑聲刺得陸青耳疼。他攥了拳頭，指節泛白，秦虹察覺到他不對勁，輕輕了他的胳膊，低聲道：“你怎麼了。”
陸青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往前走，眼角的餘卻瞥見不遠的迴廊下，站著一名婢，正是那晚被趙臻糾纏的那名。手裡端著個空托盤，肩膀微微聳，臉上掛著淚痕，眼神委屈又麻木——想必就是小廝們口中的“小”。
飯吃到一半，陸青藉口頭暈，提前離席。回到自己的小屋，他反手關上門，背靠著門板，口劇烈起伏。
痴傻……捉蟲子……癩蛤蟆……
這些詞像刀子一樣剮著他的心。他想象著淑婷被趙臻欺負的樣子，想象著嚇得直哭卻沒人幫，就恨不得立刻衝出去，把那些欺負的人全給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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