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顧際的問題，他擺了擺手。“怎麼可能。”
見對方顯出好奇，沙魯斯的聲音帶上了一神秘與無奈，“你想，我為教團神父，對活著的教徒‘刀子’，這像話嗎？不合適啊。”
顧際表示理解地點點頭，沙魯斯繼續解釋道：“但講實話，黑蝕症終究是教團最廣泛的‘瘟疫’。
你說，教團高層，難道會不研究嗎？會不想找到解決之道嗎？肯定要研究的啊。”
他一邊說，手掌一邊無意識地左右擺，顯出心的糾結。
“可黑蝕症本極其危險，隨意接重症病患，很可能加劇自染的風險。
再加上教團那群狂熱分子，不斷散播所謂‘聖骸賜福’的言論…
我們是管，還是不管？管了，就是信仰紅線；不管，任由疫蔓延？”
顧際靜靜聽著，已然能到這背後的兩難境地。
鏽骨聖骸教團，本質上是一群擺機械改造命運的人們組的團。
他們對於機械改造，即便談不上憎恨，也絕對缺乏好。
從教團的名字便可窺見一二，“鏽骨”，會生鏽的自然是金屬，是機械義。
“聖骸”，則無疑指向未被機械玷汙的，純粹的人類軀骸。
這群人，正是依靠著某種堅定的信仰力量，才熬過了早年最為艱難的歲月。
因此，如今在教團部，任何可能違背核心教義的言論或行為，都是會到嚴厲唾棄的，被驅逐出教團都算是最輕的懲罰。
而那些狂熱派，則巧妙地抓住黑蝕症會優先侵蝕機械結構這一特點，大肆鼓吹這是“神之賜福”，絕非疾病。
換句話說，在教團部，黑蝕症幾乎了半個“政治正確”，相關事務變得異常敏棘手。
治療病患？用什麼治？奈米質極難除，目前只能用干擾電磁發生去勉強遏制。
但這種“遏制”行為，落到狂熱派口中，就了“抗拒神賜”，怎麼辯解都落人口實，會引發難以預料的後果。
顧際迅速理清了其中的關竅，他看向對面的沙魯斯，對方臉上的皺紋裡，似乎都刻滿了艱難。
“黑蝕症的研究到頭是要做的，但最後，只能依靠那些因黑蝕症而死的教徒骸來進行觀察，從中獲取這些已經‘沉寂’下來的奈米質樣本。
就這，還得著來，萬一被別有用心之人發現你大張旗鼓地用‘教徒聖骸’搞研究，那後果……嘖嘖嘖。”
沙魯斯搖著頭，聲音變得細若遊，彷彿一臺電量耗盡的收音機發出的最後殘響。
至此，顧際不僅搞清楚了這四罐奈米質的來源，更深刻理解了其背後所代表的複雜局勢與沙魯斯承擔的風險。
他沒再多言，只是默默地將桌上那敞開的手提箱輕輕合上，卡扣發出清脆的閉合聲，然後將其拿到自己這邊的桌下放好。
“既然是易，客套話就不多說了。總之，我很滿意。”
顧際說完，站起，向沙魯斯出右手。
“嗨呀，咱們之間，談不上誰辛苦誰麻煩，你滿意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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