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年夏天，心淵之家來了一位造船的人。他揹著一把刨子，幾把鑿子，一捆木料，還有一張圖紙。圖紙很大，畫著一艘船，有帆，有槳，有舵。他站在門口，看著那塊寫了八百多年的牌子，看了很久，然後放下木料，坐在上面氣。小走過去。“您好。您從哪裡來？”造船的人抬起頭，眼睛很亮。“我從河邊來。我是個造船的。”
小看著他。“你來這裡造船？”那人點點頭。“這棵樹活了八百多年。它看過很多河。我想造一艘船，放在樹下，讓來的人知道，也能渡河。”
小蹲下來，看著那張圖紙。船不大，但很結實。船頭尖尖的，船尾寬寬的，中間有桅杆，有帆。圖紙的角落寫著一行小字：“這艘船，渡了八十年的人。現在，它想渡這裡的樹。”
造船的人在心淵之家住了下來。他每天在樹下造船，刨木頭，鑿榫卯，拼船板。他做得很慢，每一個榫頭都很，每一塊板都很平。孩子們圍過來看，眼睛亮亮的。“爺爺，你在做什麼？”造船的人說：“在造船。造好了，就能渡河。”
一個小孩蹲下來，著船板。“它能渡多人？”造船的人想了想。“能渡很多人。一次一個，慢慢渡。船不大，但結實。風浪來了，也不會翻。”
小孩指著那棵梧桐樹。“它能渡這棵樹嗎？”造船的人笑了。“樹太大了。船渡不了樹。但樹能渡船。樹在這裡，船就能找到岸。”
造船的人造了很多天。刨花堆了一地，木屑飛了一。他每天從早幹到晚，太出來就開始，太落山才停下。夜裡，他坐在樹下，看著那艘半品的船，船板，敲敲船舷。
“快了。”他說，“快了。”
有一天，小問他：“你為什麼要造船？”造船的人想了想。“因為河在那裡。有人要過河。沒有船，就過不去。有了船，就能過去。過去了，就能看到。”
小指著那棵梧桐樹。“這棵樹，也是河？”造船的人點點頭。“是。時間是一條河。從八百多年前流到現在，流到以後。這棵樹，是岸。來的人，是船。，是帆。”
終於有一天，船造好了。造船的人站起來，退後一步，看著那艘船，看了很久。船不大，但很結實。船頭尖尖，船尾寬寬，中間有桅杆，有帆。帆是棉布的，白的，像一片雲。他把船推到樹下，用石頭墊穩，不讓它搖晃。
“造好了。”他說。
那天晚上，造船的人在樹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。“阿船”。和那些八百多年的名字在一起。旁邊刻了一行小字——“我在這裡造了一艘船。河在，船在，就能渡。”
阿船走了。他走的時候，把那把刨子和那幾把鑿子留在樹下，放在木箱旁邊。孩子們圍過來，刨子，鑿子。
“小哥哥，我們能造船嗎？”
小點點頭。“能。想造什麼，就造什麼。”
孩子們拿起工，在木料上刨，鑿，拼。有的造小船，有的造小筏子，有的造了一塊板，說能當槳。大人們也來造，造完了，放在樹下，和那艘大船排在一起。老人們也來造，手抖，造得慢，但造得很結實。
那一年，心淵之家來了很多人，都在樹下造船。造大船，造小船，造筏子，造槳。船越來越多，樹下了船塢。來的人會站在船邊，船舷，搖搖槳。
“這艘船能渡河嗎？”“能。水來了，就能渡。”“水什麼時候來？”“等雨。雨來了，河就有了。”
有一年秋天，心淵之家來了一個老人。很老了，頭髮全白，背駝得厲害，走路需要人扶。他站在船邊，著船舷，了很久。小走過去。“您好。您從哪裡來？”
老人說：“我從東邊來。我來坐船。”
小看著他。“您認得這艘船？”老人點點頭。“認得。我爺爺造的。阿船是我爺爺。”
老人的眼淚掉下來了。他扶著船舷，慢慢坐進船裡。船晃了一下，穩住了。他坐在船裡，看著那棵梧桐樹，看著那些名字，看著那盞燈。
“爺爺，我坐進來了。船還在，河還在，還在。”
那天晚上，老人在樹下刻下了自己的名字。“阿渡”。和那些八百多年的名字在一起。旁邊刻了一行小字——“我坐了爺爺的船。船穩了。能渡了。”
又過了很多年。心淵之家的樹下，那艘船還在。船板舊了，換了新的。帆破了，補了新的。槳斷了，做了新的。但船還是那艘船，尖頭寬尾，有桅有帆。來的人會坐進去，搖搖槳，晃晃船。
“我坐船了。”“船晃了一下，但沒有翻。”“我劃了幾下，像真的在水裡。”有人坐了，笑了。有人坐了，哭了。有人坐了，按著口，說：“暖了。”
有一年春天，心淵之家來了一個小孩。五六歲的樣子，眼睛亮亮的，手裡拿著一隻紙折的小船。站在船邊，看著那艘大船，看了很久，然後把紙船放進大船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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