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離婚當天,我懷仔踹了渣男總裁》第425章 光留後來人(1)

作者:用戶980·1個月前

小樹回來的那天夜裡,還下著雪。小遠把井邊的積雪掃了,怕他倒。

小樹在樹下坐了一整夜,小遠沒有催他去睡,只是把燈挪近了一些,又加了一條毯子。月亮從東邊升到頭頂,又慢慢落到西邊。小樹沒有睡,仰著頭,把樹上的名字一個一個看過去。有些名字被樹皮包住了,他就用手輕輕那些凸起的廓。“爺爺,包在裡面的名字,還活著嗎?”他問。

小遠想了想,“活著。樹皮包住了,看不到了,但它在裡面,在樹心裡。樹活著,它就在。”小樹把耳朵在樹幹上,聽了很久。“我聽到了。它們在說話。”“說什麼?”小樹抬起頭,眼睛亮亮的,“說——等你很久了。”

小遠沒有說話。他幫小樹把毯子掖好,添了一回燈油。燈花跳了一下,炸開一小朵火星。

第二天雪停了。照在雪上,亮得刺眼。父親來接小樹了。父親站在門口,沒有催,只是等著。小樹站起來,把毯子疊好,放在椅子上。他到井邊喝了一口水,到樹下了一遍自己的名字,到信箱前停了一下,然後轉走到門口。走了幾步,又跑回來,跑到小遠面前。“爺爺,我長大了,能來守這裡嗎?”

小遠看著他。七八歲的孩子,眼睛亮亮的,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星星。

“你爹同意嗎?”

小樹回頭看他爹。他爹走過來,蹲下來,看著兒子。“你想好了?”

小樹點點頭。“想好了。我要像爺爺一樣,守這棵樹,守這盞燈。”

他爹沉默了,轉頭看著那棵活了八百多年的梧桐樹,看著那些麻麻的名字,看著那盞在晨裡還亮著的燈。他站了很久。

“好。等你長大,來守。”

小樹笑了,笑得眼睛彎彎的。他最後抱了一下小遠,然後跟著父親,踏著積雪,沿著那條青石板路,下山去了。走了很遠,他回頭看了一眼,揮揮手。小遠也揮揮手。那盞燈還亮著,在晨裡,小小的,黃黃的。

小樹走後,心淵之家安靜了幾天。雪化了,又下了。化了又下,下了又化。小遠每天清晨掃雪,傍晚點燈,洗那些鏡子,把風箏從積雪裡撿起來,撣掉雪,再掛回去。那些來的人在冬天很了,有時候一連幾天沒有人來。但他不著急。他知道,春天來了,人就會來了。

春天果然來了。雪化了,草綠了,花也開了。阿種種的那些花,從雪底下鑽出來,芽頂著泥土,一天一個樣子。小遠每天澆水,鬆土,把被雪歪的花苗扶正。阿種的花圃又開了——紅的,黃的,藍的,紫的,一大片。蜂來了,蝴蝶來了,來的人也來了。

那年春天來了很多人。從山下來的,從城裡來的,從很遠很遠地方來的。他們沿著那條青石板路走上來,在樹下歇腳,喝茶,看名字,刻名字,放一朵花,折一隻風箏,織一條圍巾,染一塊藍布,唱一齣戲,畫一幅畫,打一枚釘子,紡一軸線,砌一塊磚,打一桶水,然後離開。小遠送他們到門口,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盡頭。他知道,有些人還會回來,有些人不會。但那盞燈會一直亮著,等他們回來。

這一年的秋天,小遠在樹下遇到了一個老人。很老了,頭髮全白,背駝得厲害,走路需要人扶。他站在樹前,仰著頭,看那些名字,從左看到右,從下看到上,一個不

小遠搬來椅子,扶老人坐下。老人坐了很久,不說話,只是看。太從東邊移到西邊,影子從西邊移到東邊。老人終於開口了,“我阿念。九十二年前,我出生在這裡。我在這裡接的生,用這棵樹下的井水洗的澡。”

小遠愣住了。九十二年前?這棵樹還在。井還在。水還在。“您什麼?”“不知道。只知道在這裡守了很多年。走的時候,我爹還小。我爹走的時候,我也還小。我只記得說過一句話——樹在,家就在。”

老人的眼淚掉下來了。他用手背了幾次,不幹。“我找了一輩子,今天終於找到了。”小遠扶他走到井邊,打了一桶水,舀了一瓢。老人接過去,抖著捧到邊,喝了一口。閉著眼睛,不說話。

“甜嗎?”小遠問。老人點點頭,“甜。九十二年了,還這麼甜。”

那天晚上,老人在樹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。“阿念”。在旁邊刻了一行小字——“我在這裡出生的。九十二年後,我回來了。”他刻得很慢,手在抖,但每一筆都很深。

阿念沒有再離開。他在心淵之家住了下來,每天坐在樹下,看那些名字,看那些來的人。有時候有人問他,“您在這裡住了多久?”他想了想,“很久了。九十二年。只是中間離開了一陣子。”那人笑了,“一陣子是多久?”阿念也笑了,“一陣子就是一陣子。現在回來了,不走了。”

阿念在心淵之家住了三年。他走的時候,也是秋天,梧桐樹的葉子黃了,落了一地。小遠把他葬在那片墓地裡,和那些名字在一起。下葬那天,小遠在那口井裡打了一桶水,灑在墓前。水滲進土裡,土變深了,像在呼吸。

阿念走後的那個冬天,來的人了很多。小遠每天還是在樹下坐著,添油,點燈。他不著急。他知道,春天來了,人就會來了。他想起小樹,想起那個說“我長大了來守這裡”的孩子。不知道他長大了沒有。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自己說過的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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