呂布高大的影從燈火通明的中軍大帳區域走出,重新融外圍營地相對昏暗的線裡。
他臉上那副面對盧植時的恭敬與沉穩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和一不易察覺的冷冽。
中央軍大帳那混合著墨香、權力和微妙審視的空氣,讓他覺比衝陣廝殺還要耗費心神。
呂布步履很快,靴子踩在夯實的土地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,徑直走向幷州軍駐紮的那片角落。
這裡的氣氛與中軍截然不同,沒有森嚴的戒備,只有劫後餘生的鬆懈和抑著的痛苦。
空氣中瀰漫著金瘡藥的味道、篝火燃燒枯枝的煙味以及煮食的簡單香氣。
他的親衛隊長呂七——一個臉上帶著刀疤、眼神銳利的老兵——見他回來,立刻迎上前。
呂布腳步未停,一邊走向自己的軍帳,一邊頭也不回地低聲下令,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的說道:“去,讓飛騎所有的百夫長,立刻到我帳中議事。”
“諾!”親衛隊長毫不遲疑,低聲應命,立刻轉,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沒營地的影中去傳達命令。
呂布掀簾走自己的軍帳。帳陳設極其簡單,一張行軍榻,一套甲冑架,一張簡陋的木案,案上放著一個水囊。
唯一顯眼的,是親兵已經按照他的習慣,在帳壁上掛起了一幅略顯糙的冀州山川輿圖。圖上,鄴城的位置被明顯標註出來,周圍還散落著一些代表黃巾勢力範圍的紅點。
呂布走到地圖前,雙手抱,沉默地凝視著。他的目銳利如刀,彷彿要穿那張糙的羊皮紙,看清這混局勢下的真正脈絡。
盧植的安、帳那些中央將領們含審視或嫉妒的目、以及接下來必然更加殘酷的戰事……種種思緒在他腦中飛速盤旋。
他呂布和他的幷州兒郎,絕不能白白為別人爭功奪利的棋子,更不能莫名其妙地折損在這陌生的土地上。
沒過多久,帳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甲葉輕微的撞聲。簾子被掀開,三個人影依次走了進來。
為首的是呂老四,他也是呂布族親,但因作戰勇猛、資格老且姓呂,在軍中被戲稱為“老四”,實為呂布麾下最得力的百夫長之一,也是幷州的老底子。
他臉上帶著尚未淨的汙,左耳包紮著,眼神里卻依舊有一混不吝的悍氣。他後跟著另外兩名百夫長,一個材高瘦,面冷峻,名呂思清;
另一個則相對壯實,臉上帶著疲憊,名呂思勉。這三人,便是目前呂布這支飛騎部隊的核心骨幹。
呂布沒有回頭,依舊看著地圖,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說道:“守在外面,十步之,不許任何人靠近。”
帳外的親衛低沉地應了一聲,腳步聲遠去,顯然是將警戒圈擴大了。
帳只剩下四人。呂布這才緩緩轉過,目掃過三名心腹悍將。三人上都帶著傷,甲冑破損,顯然白日一戰都拼盡了全力。
“覺怎麼樣?”呂布開口,聲音不高,卻直接切核心,沒有任何寒暄廢話。他問的不是,而是打完這一仗之後最真實的。
呂老四子最直,聞言立刻啐了一口唾沫,雖然低了聲音,但語氣裡的不滿和鄙夷幾乎要溢位來說道:“將軍!俺呂老四是個人,有話就直說了!打得憋屈!
他孃的,這打的什麼仗?俺們幷州兒郎,砍匈奴人、鮮卑人腦袋的時候,也沒這麼……這麼不得勁!”
他了口氣,像是要把心裡的窩火都倒出來不滿的說道:“您看看今天陣前那些黃巾賊!那能兵嗎?
大部分他孃的就是一群拿著鋤頭木的農民!面黃瘦,嗷嗷著往上衝,砍瓜切菜都嫌費刀!跟他們打,贏了也沒啥彩,倒像是……像是屠夫!”
另外兩個百夫長雖然都沒說話,但眼神閃爍,顯然對呂老四的話頗有同。
他們習慣了在邊塞與組織嚴、兇狠狡詐的胡人騎兵作戰,那種戰鬥雖然殘酷,但勝負分明,是職業軍人之間的較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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