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風徹底吹綠了山野，野狐堡在一種外弛張的節奏中，度過了相對平靜的半個月。但這平靜，如同冰封的河面，看似堅固，底下卻是湧的暗流。每個人都清楚，這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，敵人舐傷口、重新佈局的間隙。
堡的生活重心明確而高效。春耕已近尾聲，綠油油的土豆苗破土而出，長勢喜人，為所有人眼中希的象徵。新開墾的田壟如同大地的傷疤，卻孕育著未來的生機。流民們幾乎將所有力都投到土地中，他們深知，這些作是他們安立命的本。
匠作區的爐火日夜不熄，規模甚至進一步擴大。趙瘸子幾乎住在了打鐵棚裡，對燧發槍的改進進了最關鍵的攻堅階段。啞火率卡在三左右難以寸進，他急得角起泡，整日對著圖紙和零件喃喃自語。林天沒有催促，反而增加了他的炭料和食配額，只是偶爾過來，默默看上一會兒，拍拍他的肩膀。這種無聲的信任，比任何催促都更有力。
徐啞的“冷淬”工棚產量穩步提升。除了繼續打造刀劍，他開始嘗試製作一種簡易的臂盾，用多層鞣製牛皮覆以冷淬鐵片，雖然防護面積有限，但能給近戰士兵多一分保障。第一面品送到王五手上時，這個悍勇的漢子反覆挲著那糙卻堅實的表面，眼中放。
軍事訓練進了新的階段。新兵們經歷了與火的洗禮，褪去了最後的稚，眼神變得沉穩而兇狠。訓練更加註重實戰對抗和小隊戰協同。林天甚至將繳獲的那幾把劣質腰刀開了刃，用於對抗訓練，雖然加了保護措施，但傷率依舊陡增。他就是要用這種近乎殘酷的方式，讓士兵們提前適應戰場的腥和力。
“平時多流，戰時送命！”了校場上最常響起的話。
孔文清的“工分制”執行良好，極大地激發了生產效率。他甚至組織起一支小小的“工程隊”，由幾個老石匠和木匠帶領，開始系統地勘測和規劃堡的給排水和地下儲藏空間，為長期堅守做準備。《野狐輯要》的容越來越龐雜，幾乎了野狐堡的“憲法”和“百科全書”。
然而，外部的力從未消失。王五派出的偵察小隊如同幽靈般在外游弋，帶回的訊息不容樂觀。
西北“鷹巢”方向，對方的報復比預想中來得更謹慎，卻也更威脅。他們不再派遣小部隊貿然深，而是開始大規模地清理野狐堡外圍的偵察點。一支銳的銳士營小隊在一次潛伏中，險些被對方一支同樣專業的斥候隊包了餃子，憑藉提前佈置的陷阱和弩箭掩護才僥倖，帶隊的隊正背上捱了一記狠的，撿回條命。
“他們學乖了，”王五面凝重地向林天彙報，“也在我們的底，清理我們的眼睛。而且，他們的斥候很厲害，不像普通的韃子兵，更像是專門的夜不收（偵察兵），裝備好，配合默契。”
西南方向的調查則陷了僵局。那支奇兵和神秘的徽記彷彿人間蒸發，再無線索。王五甚至冒險派人深老鴰嶺更西側的無人區，除了發現幾被徹底清理過的臨時營地痕跡外，一無所獲。這勢力就像藏在暗的毒蛇，不知何時會再次出毒牙。
最讓人不安的是來自黑山堡的刀子。孫傳業果然開始了他的“敲打”。答應“酌撥付”的糧餉遲遲不見蹤影，反而接連發來文書，一會兒要求野狐堡調壯協助修繕黑山堡工事，一會兒又詢問上次繳獲資的詳細清單和去向，語氣一次比一次不耐煩。
孔文清發揮了他的筆桿子優勢，迴文寫得極其“彩”。先是哭訴野狐堡傷亡慘重、缺醫藥、春耕勞力不足，實在不出人手；對於繳獲資，則列出長長的卹和賞賜清單，數字確到讓人頭皮發麻，最後再附上一份更長的所需資清單，懇求上峰撥發。每次迴文都抄送數份，分別呈送不同的上級衙門，搞得孫傳業也有些投鼠忌，暫時沒能撕破臉皮。
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。
轉機出現在一個細雨綿綿的午後。一支前往更遠山谷採集一種特殊黏土（用於改進耐火磚）的小隊，帶回了一個意想不到的“俘虜”——一個約莫十二三歲、面黃瘦、幾乎暈在山裡的半大孩子。
孩子被帶回堡時，嚇得渾發抖，問什麼都只是搖頭，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戒備。直到炊事班的老伙伕端來一碗熱騰騰的糜粥，孩子的目才微微一，狼吞虎嚥地吃起來，吃著吃著，眼淚就大顆大顆地掉進碗裡。
過耐心地比劃和零星的詞語，孔文清勉強弄清了孩子的來歷。他石鎖，是北面更深山裡一個“石坎村”的獵戶孩子。村子十幾天前遭了兵災，一夥穿著雜卻兇狠無比的“兵”突然闖進村子，搶糧抓人，他的父母和許多村民都被抓走了，他躲在柴堆裡才僥倖逃過一劫，一路流浪乞討，差點死在山裡。
“兵？”林天眉頭鎖。這附近除了黑山堡，並無其他大明衛所駐軍。
“他說的那些人的打扮…”孔文清仔細詢問了細節，臉漸漸變了，“不像衛所兵，倒有些像…像王五兄弟說的，西南那支奇兵！還有，孩子說，抓人的頭目，胳膊上好像綁著一條布帶，上面有個…有個鳥抓子的記號！”
鳥爪記號！那個神秘的徽記！
林天和王五對視一眼，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和興。踏破鐵鞋無覓！
“石坎村在哪個方向？離這裡多遠？”林天儘量放緩語氣問。
石鎖怯生生地指了一個方向，比劃著大概要走一天多的山路。
“大人，這是個機會！”王五低聲音，眼中閃著，“那夥人抓了壯丁，肯定有據點！順著這條線，說不定能到他們的老巢！”
林天沉片刻，搖了搖頭：“不行。孩子了驚嚇，指的路未必準確。而且對方剛抓了人，必然警惕。我們大舉出，很容易打草驚蛇。”
他看向那孩子，溫和道：“石鎖，你先在堡裡住下，有飯吃。以後幫我們幹活，好不好？”
孩子懵懂地點點頭。
“王五，”林天轉向他，“挑兩個最機靈、最擅長山地追蹤的好手，不要帶任何暴份的東西。他們的任務不是戰鬥，是眼睛！沿著孩子指的方向悄悄過去，找到石坎村，確認況，觀察有沒有那夥人的蹤跡和據點。記住，只看，只聽，不準接，不準戰，三天之，必須返回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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