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山堡的日子彷彿被按下了快進鍵。匠作營的爐火日夜不息,新式農和一批批質量上乘的鐵鍋、菜刀被生產出來,過以易的方式,流周邊村寨,換回寶貴的糧食、麻布和皮貨。百姓們用上了省力耐用的農,對黑山衛的認可度悄然提升,甚至偶爾會有附近山民壯著膽子,拿著獵到的野或採挖的草藥,來堡外指定的集市換取鹽鐵。
張文宏將這套以工代賑、以貨易貨的賬目做得清晰明白。公庫雖然依舊沒有多現銀,但資流轉起來,竟也顯出幾分生機。他甚至提議,將一部分暫時用不上的皮貨、山貨,託付給數信譽尚可的小行商,運往稍遠的州縣發賣,嘗試換回本地缺的藥材和棉花。
林天批准了這項略顯冒險的計劃,但要求周青對參與的行商進行嚴格背景核查,並派便暗中跟隨第一批貨隊。他深知商業流通的重要,但在這個秩序崩壞的時代,必須慎之又慎。
講武堂的新一期學員開始了野外拉練。他們揹負著行囊和武,在林天的親自帶領下,鑽山、涉溪流、攀峭壁,學習如何利用地形、辨別方向、尋找水源、構築簡易營壘。夜晚,圍著篝火,林天會給他們講解經典的戰例,分析敵我優劣,強調報和後勤的重要。這些年輕人吃得苦,卻個個眼睛發亮,他們知道,將軍傳授的每一點知識,都可能在未來戰場上救他們的命。
一切似乎都在穩步推進。但林天心中那弦從未放鬆。落鷹峽的勝利只是暫時打退了敵人的鋒芒,金鱗會絕不會善罷甘休。而周青帶來的關於南方豪商異常收購軍資的訊息,更讓他到一種山雨來的抑。
這日,周青風塵僕僕地從外面趕回,帶回了新的訊息。
“將軍,南邊有線索了。”周青的聲音帶著一疲憊,卻異常銳利,“我們的人設法搭上了一個往來運河的小漕幫,據幫中老人說,近幾個月,確實有幾陌生的南方商幫在運河沿線活,出手闊綽,大量收購糧食、生鐵、硝石,而且…不太守規矩,價狠,搶貨源,甚至用武力威脅其他商人。”
“可查到是哪裡的商幫?背後是誰?”林天追問。
“對方很警惕,用的是化名,什麼‘廣源號’、‘福昌記’,查下來都是空殼。但口音夾雜著閩南和粵地腔調。而且,”周青頓了頓,低聲音,“他們收購的資,大部分並未南下,而是過運河和陸路,往北運了。”
“往北?”林天目一凝,“運往何?遼東?蒙古?”
“不像。”周青搖頭,“路線很詭異,在山東境幾次轉運,最後似乎…消失在魯西南、豫東一帶的山區了。那裡…流寇活頻繁。”
流寇?林天走到地圖前,手指點在河南、山東、南直隸的界區域。那裡如今正是各路農民軍活猖獗的地帶。
“金鱗會…在資助流寇?”這個推測讓林天自己都吃了一驚。商人求財,通常避免與造反的流寇牽扯過深,除非…所圖極大。
“未必是直接資助。”周青分析道,“更像是…做軍火買賣。將南方乃至海外走私來的資,轉賣給流寇,換取鉅額利潤,或者…其他我們不知道的東西。”
軍火商人!林天腦中閃過這個詞。在明末這個世,這無疑是利潤最厚也最危險的生意。如果金鱗會真的深度參與了此事,那其能量和野心,恐怕遠超想象。他們不僅僅滿足於商業版圖和邊鎮的謀,甚至可能想在天下這盤棋中,落下自己的棋子!
“繼續查!一定要清他們的易網路、儲存地點和關鍵人。”林天沉聲道,“特別是他們和流寇中哪一勢力聯絡最。”
“是!”周青領命,又道,“還有一事。我們監視永平府昌隆行的人回報,雖然明面上生意清淡,但近期夜間,常有馬車從後門進出,運載的東西用油布蓋得嚴實,但車印很深。我們的人冒險靠近探查過一次,聞到淡淡的…藥味。”
“藥味?”林天皺眉。大量藥材?是為人儲備,還是…
他忽然想起落鷹峽那些火藥,以及趙瘸子改進火藥配方的過程似乎格外順利…一個念頭劃過腦海:“周青,你說,有沒有可能,他們也在暗中研製火?或者改良火藥?”
周青一愣,隨即面凝重:“完全有可能!金鱗會財力雄厚,網羅能工巧匠並非難事。若他們真能弄出比軍更好的火,無論是賣給流寇,還是裝備自傢俬兵,後果不堪設想!”
技競爭!林天到了前所未有的迫。他原本以為自己憑藉超越時代的見識,能在技上保持領先,現在看來,對手同樣不傻,而且可能擁有更龐大的資源。
“加快我們自己的進度!讓趙瘸子把所有力都放在燧發槍和火藥的改進上!需要什麼,優先供應!”林天立刻下令,“另外,想辦法,看能不能從昌隆行部,搞到他們關於火或火藥的報,哪怕只是一點線索也好!”
“屬下明白!”
周青離去後,林天心沉重。敵人不僅在政治上施,軍事上謀陷害,如今更可能在技上進行追趕甚至反超。這是一場全方位的較量。
他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開始理日常事務。批閱了講武堂學員的野外勘測報告——雖然稚,但已有模有樣;聽取了孔文清關於秋糧預借兌現方案的彙報——決定按計劃連本帶利歸還部分,進一步收攏民心;又去匠作營看了看趙瘸子新試製的一批火藥,響聲確實比之前猛烈了不。
傍晚,他獨自登上黑山堡最高。夕將遠山染一片赤金,腳下的堡寨炊煙裊裊,結束練計程車兵們排著隊唱著獷的軍歌返回營房,一切顯得安寧而充滿活力。
但他的目卻越過了眼前的景象,投向南方的茫茫天際。
南風北,暗流洶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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