震天的喊殺聲與兵刃撞擊的喧囂如同水般退去，留下的是死寂與濃重得化不開的腥氣。夕的餘暉無力地照耀著黑山衛大營外狼藉的戰場，將斷折的兵刃、破損的旗幟和層層疊疊的染上一層詭異的暗紅。
營牆之上，倖存計程車兵們大多癱坐在泊和泥濘中，膛劇烈起伏，眼神空地著天空，或是茫然地拭著捲刃的刀劍。長時間的激烈戰鬥耗盡了他們的力，也麻木了他們的神經。只有軍們還在強打神，嘶啞著嗓子清點人數，收攏傷員，組織人手加固被破壞的工事。
林天走在滿是汙和碎的營牆過道上，靴子踩在地上發出黏膩的聲音。他臉蒼白，但步伐沉穩，目逐一掃過每一激戰過的垛口，檢視傷亡況，低聲鼓勵著還能站起來計程車兵。
“將軍……”一名手臂被簡單包紮、臉上滿是漬的年輕隊正看到林天，掙扎著想站起來行禮，卻被林天輕輕按住肩膀。
“坐著歇息。傷得重不重？”林天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皮外傷，不礙事！”年輕隊正起膛，但隨即眼神一黯，“就是……就是什長老李，為了堵缺口，帶著火藥跳下去……”
林天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沒有再多說什麼。戰爭就是如此殘酷，每一個倒下的名字，都曾是鮮活的生命。他繼續前行，看到軍醫帶著學徒和民婦組的擔架隊，正忙碌地將重傷員小心翼翼地抬下城牆，送往傷兵營。痛苦的和抑的哭泣聲不絕於耳。
傷兵營已經人滿為患。隨軍的老醫和幾名從大名府“請”來的大夫忙得腳不沾地，止、清創、合、正骨……腥味和草藥味混合在一起，令人窒息。條件簡陋，許多傷員只能躺在鋪著乾草的泥地上，但救治工作卻在有條不紊地進行。林天看到孔文清也在這裡，正指揮著輔兵燒熱水，分發乾淨的布條，這位老秀才此刻臉上沒有了平日的書卷氣，只有凝重和疲憊。
“藥材還夠嗎？”林天問老醫。
“金瘡藥快見底了，烈酒也不多了……傷員太多……”老醫抹了把汗，聲音沉重。
“我想辦法。”林天沉聲道，隨即對孔文清說，“清點庫房，把所有能用的布料都拿出來做繃帶。再派人去大名府，不管用什麼方法，再弄些藥材和酒回來，就說……是救治在守城中負傷的將士，讓府衙看著辦！”
“是！”孔文清領命而去。
林天又去查看了糧倉和軍械庫。糧草還算充足，但箭矢消耗巨大，庫存已去七。匠作營的工匠們正在趙瘸子的帶領下，連夜趕工，修復損壞的兵，收集戰場上還能使用的箭矢，爐火映照著一張張疲憊而專注的臉。
深夜，中軍帳燈火通明。林天召集了王五、周青等主要將領，召開戰後會議。氣氛沉重。
“清點結果出來了。”王五聲音低沉，帶著抑的怒火，“陣亡三百二十七人，重傷失去戰力一百五十八人，輕傷不計。狼筅營折了四十多個老弟兄……火哨也有損傷。”
帳一片寂靜。這是黑山衛軍以來，單次戰鬥傷亡最慘重的一次。
“羅汝才那邊，損失只會比我們更大。”林天打破沉默，語氣冷靜得近乎冷酷，“牆下的，沒有兩千，也有一千五。這一仗，我們打掉了他的銳氣。”
“可咱們也傷了元氣！”王五捶了一下桌子，“那幫孫子攻城的手段狠著呢！要不是工事堅固，弟兄們用命，今天就懸了！”
“正因如此，羅汝才才更不會甘心。”周青介面道，他臉上帶著一憂慮，“我們在他眼裡，了必須拔掉的釘子。下一次進攻，只會更猛烈。而且……將軍，那木驢車裡的東西……”
林天拿出那塊印有海花紋的皮革碎片和奇特的金屬構件，放在桌上。“你們怎麼看？”
王五拿起來看了看，茫然地搖搖頭：“不認識，不像造，也不像北邊韃子的東西。”
周青仔細端詳著，沉道：“這花紋……有點像閩浙一帶海商或者……倭寇喜歡的圖案。這金屬件，做工細，像是某種機括的一部分。結合之前那神秘人馬的特徵，屬下懷疑，可能真有南方勢力手了。”
“南方勢力……金鱗會？還是鄭芝龍？或者別的什麼人？”林天手指敲著桌面，“他們是想借羅汝才之手除掉我們，還是另有所圖？”
“不管他們想幹什麼，躲在暗放冷箭，就不是好東西！”王五怒道。
“敵暗我明，形勢對我們不利。”林天站起，走到地圖前，“羅汝才新敗，需要時間重整隊伍，籌措新的攻城械。這是我們息的機會，也是我們破局的關鍵。”
他的目變得銳利：“我們不能坐等他們再次來攻。王五，從明日開始，派出小銳，夜間出營，擾羅汝才的大營，燒其糧草，驚其戰馬，讓他們不得安寧！”
“周青，你的人，想辦法繞過羅汝才的大營，盯死那神秘人馬，我要知道他們到底是誰，想幹什麼！必要時，可以設伏抓個‘舌頭’回來！”
“另外，派人潛大名府，散播訊息，就說羅汝才攻城挫，傷亡慘重，其軍中已有疫病流行……順便，看看城裡的老爺們，現在是個什麼態度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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