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如墨,吞噬了白日的腥與喧囂,卻掩不住瀰漫在空氣裡的張。黑山衛大營如同傷的野,在黑暗中舐傷口,警惕地注視著遠方同樣燈火點點的羅汝才大營。而在這兩明顯對峙的力量之外,那片廢棄磚窯區域,卻陷了一種死寂,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周青派出的最幹的夜不收,如同暗夜中的蝙蝠,悄無聲息地帶回了最新的訊息。
“將軍,羅汝才大營今夜戒備異常森嚴,巡邏隊數量增加了三倍不止,而且彼此盤問口令極為苛刻。夜後,曾有一小隊騎兵匆匆出營,往磚窯方向去了,但不到一個時辰就返回,人馬似乎都帶著怒氣。”夜不收小隊長低聲稟報,臉上帶著一完任務後的疲憊與興。
“磚窯那邊呢?”林天問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。
“靜得嚇人。我們的人不敢靠太近,但遠遠觀察,窯口似乎有重新掩埋的痕跡,裡面沒有任何火和人聲。那海寇……好像憑空消失了。”
“消失了?”林天眼中閃過一訝異,隨即瞭然。那個“過山風”陳彪,果然是個老江湖。想必是察覺到了風聲不對,要麼是果斷捨棄了這個據點轉移了,要麼就是藏得更深了。羅汝才派去的人撲了個空,自然會更加懷疑。
“看來,這顆種子已經發芽了。”林天角勾起一冷峻的弧度,“羅汝才現在怕是如鯁在,既恨我們這塊啃不的骨頭,又疑心背後的‘友軍’心懷鬼胎。”
王五咧笑道:“活該!讓這幫孫子互相猜忌去!咱們正好口氣!”
“口氣是對的,但不能只是氣。”林天站起,走到帳壁掛著的簡陋地圖前,“羅汝才經此一敗,又生疑,短期組織大規模強攻的可能降低了。但他絕不會輕易退走。我們要利用這段時間,做三件事。”
他的目掃過王五和周青:“第一,鞏固營防,修復工事,補充箭矢械,要讓我們的壁壘比之前更加堅固!王五,此事你親自督辦,尤其是被破壞的營牆段,要用磚石土木混合加固,不能再讓他們的木驢車輕易靠近。”
“明白!俺這就去安排,保證讓營牆結結實實!”王五拍著脯。
“第二,主出擊,持續擾。”林天的手指點在羅汝才大營的位置,“不能讓他們安穩休整。周青,你的人分三班,晝夜不停,以小銳夜間襲擾。目標不是殺傷多,而是疲敵、擾敵!燒他們的糧草囤積點,驚他們的戰馬圈,暗殺他們的哨兵和低階軍。要讓羅汝才計程車卒日夜不得安寧,士氣持續低落!”
“屬下領命!定他們夜不能寐!”周青眼中閃過狼一般的幽。
“第三,”林天的聲音低沉下來,“也是最重要的,整軍士,凝聚人心。這一仗,我們傷亡不小,軍心難免浮。孔先生。”
一直安靜旁聽的孔文清連忙上前:“將軍。”
“陣亡將士的卹,要儘快落實,名單核對清楚,該給家裡的銀錢糧食,一分不能。重傷員,盡全力救治,藥用最好的。活著的將士,伙食要保證,雖然要節儉,但每日一頓乾的必須保證。另外,以我的名義,寫一份告全軍書,表彰此次守城有功將士,尤其是那些英勇殉國和負傷者,要讓每一個活著的弟兄都知道,他們的不會白流,黑山衛不會忘記任何一個人!”
孔文清神肅然:“將軍仁德,屬下即刻去辦!”
命令一道道下達,黑山衛這臺戰爭機再次高效運轉起來,只是這一次,了幾分臨戰的急促,多了幾分沉穩與堅韌。
接下來的幾天,羅汝才大營果然陷了某種詭異的“安靜”。大規模的進攻沒有再發生,但小規模的和夜間的擾戰卻幾乎從未停止。周青派出的夜不收和銳小隊,像幽靈一樣穿梭在夜中。每一次功的襲擊,哪怕只是燒掉幾車草料或幹掉幾個哨兵回來,都會在營中引起一陣低沉的歡呼,極大地提振了士氣。
營則是另一番景象。匠作營的爐火日夜不息,修復兵甲、趕製箭矢的叮噹聲了營地的主旋律。士兵們在軍帶領下,喊著號子,將更加沉重的條石和夯土加固到營牆上。張鐵頭甚至帶著屯墾營的人,在營牆外圍又挖了一道淺淺的壕,裡面滿削尖的竹籤,偽裝得很好。
傷兵營裡,氣氛雖然沉重,卻著頑強的生命力。老醫累倒了,就被年輕的學徒頂上。藥材短缺,就發士兵和百姓去附近山林採集草藥。一個二狗子的年輕火銃兵,在守城時被滾木砸斷了,卻撐著教會了同哨的弟兄如何更快地清理引藥池。這種同生共死的誼,在磨難中愈發牢固。
林天每日必去各營巡視,有時會蹲在正在吃飯計程車兵旁邊,聊幾句家常,聽聽他們的抱怨和想法。他發現,經過戰的洗禮,這些原本大多是農民或軍戶的漢子,眼神中了幾分麻木,多了幾分銳利和一種做“歸屬”的東西。他們開始真正把自己視為“黑山衛”的一員。
這日傍晚,林天正在檢視新打造的幾架改進型弩機,周青匆匆而來,臉上帶著一古怪的神。
“將軍,大名府城裡……有靜了。”
“哦?”林天挑眉,“楊國柱終於睡醒了?”
“不是楊國柱。”周青低聲道,“是城裡的幾個士紳大戶,聯名派了個管家,送來了一批糧食和藥材,說是……犒勞守城將士。”
林天微微一怔,隨即冷笑:“看來,咱們這塊骨頭,倒是讓城裡的一些聰明人,看到了點不一樣的東西。他們是怕羅汝才破城後玉石俱焚,也想給自己留條後路。”
“東西收下嗎?”周青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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