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二十，夜。
南岸闖軍大營，中軍帳燈火通明，卻瀰漫著一比帳外夜更加沉重的死寂。田見秀臉灰敗，靠坐在虎皮椅上，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。他面前站著寥寥數名核心將領，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慮、疲憊和一不易察覺的惶恐。
那五十石來自敵手的糧食，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，燙在每個人的心頭。它既是辱，也是一線微弱的生機，更照見了當前山窮水盡的絕境。
“軍中存糧……還能夠撐幾日？”田見秀的聲音乾沙啞。
負責後勤的將領低著頭，聲音幾乎微不可聞：“若……若再減半發放，最多……最多三日。”
三日！帳一片倒吸涼氣之聲。這意味著，三天之後，數萬大軍將徹底斷糧，不戰自潰。
“將軍！不能再猶豫了！”一名傾向於投降的將領忍不住開口，“林天信中所言，雖是敵方之語，但眼下局勢，確是我等已無路可走！拼死攻城是送死，潰散逃亡，這周邊都是磁州軍勢力範圍，又能逃到哪裡去？就算僥倖逃回，闖王會如何看我們這敗軍之將？”
“放屁！”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，袁宗第猛地踏前一步，他傷勢未愈，臉蠟黃，但眼神中的兇悍毫不減，“田見秀！你莫非真信了那林天小兒的鬼話？投降？我袁宗第跟著闖王起兵，刀山火海闖過來，就從未想過‘投降’二字！今日就算死、戰死，也絕不做那背主求榮的孬種！你要降，你自己去！老子帶著我的弟兄們，跟林天拼了！”
他聲俱厲，唾沫星子幾乎噴到田見秀臉上，帳氣氛瞬間劍拔弩張。袁宗第的幾名親信將領也手按刀柄，眼神不善地看向田見秀等人。
田見秀眼皮低垂，看著面前案几上那封林天的信，以及旁邊一小袋雪白的米粒，久久不語。袁宗第的激烈反應在他預料之中，此人驍勇，卻也固執，對李自忠心不二。
“宗第，”田見秀終於開口，聲音疲憊，“拼？拿什麼拼？弟兄們著肚子，還能提起刀嗎？就算提起刀，能砍破黑山堡的城牆嗎？至於潰散……數萬殍散鄉野，與流寇何異？屆時兵剿，鄉勇殺，我等死無葬之地矣！”
他抬起頭，目掃過帳諸將，最終落在袁宗第臉上，帶著一種近乎絕的平靜：“我等死不足惜，可帳外這數萬跟著我們出生死的弟兄呢？他們的命，就不是命嗎？”
“哼！休要在此蠱人心！”袁宗第毫不為所，獰笑道，“田見秀，我看你是被林天嚇破了膽！你要做骨頭，別拉著老子！今夜老子就帶人再攻一次東城，若不，老子戰死城下，也算對得起闖王！”
說罷，他轉就要出帳。
“站住！”田見秀猛地喝道。
袁宗第腳步一頓，回過頭，眼神兇狠：“怎麼？田大將軍還要攔我不？”
帳空氣彷彿凝固，雙方親信的手都握住了刀柄，火星四濺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，帳外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喧譁和，夾雜著兵刃撞和哭喊聲！
“怎麼回事？！”田見秀厲聲問道。
一名親兵連滾爬爬地衝進帳，滿臉驚慌：“將軍！不好了！袁將軍部下……他們，他們搶糧！和督戰隊打起來了！”
原來，袁宗第麾下一些極了計程車兵，得知中軍竟然收到了敵人“饋贈”的糧食，而他們依舊要肚子，積的怨氣瞬間發，衝擊了存放那五十石糧食的營區，與守衛的田見秀親兵發生了衝突！
“廢！連自己的兵都管不住！”袁宗第臉上掛不住，怒罵一聲，就要出去彈。
“不必了。”田見秀的聲音冰冷地響起，他緩緩站起，臉上最後一猶豫已然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的殺意，“袁宗第，你縱兵譁變，擾軍心，該當何罪？”
袁宗第一愣，隨即然大怒：“田見秀！你他媽敢栽贓老子？！”
“是不是栽贓，已經不重要了。”田見秀語氣平淡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“重要的是，軍法如山！來人！”
帳外早已準備好的數十名田見秀的親信銳瞬間湧，刀劍出鞘，將袁宗第及其幾名親信團團圍住！
“田見秀！你敢我？！”袁宗第又驚又怒，拔刀在手，他沒想到田見秀竟然真的敢對他下手。
“為了數萬弟兄的活路，袁兄弟，對不住了。”田見秀閉上眼睛，揮了揮手，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，“拿下！若有反抗……格殺勿論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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