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十六年,七月初一。
盛夏的烈日灼烤著大地,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草木蒸騰出的溼熱氣息。黑山堡,夏收的餘韻尚未完全散去,一更加凌厲肅殺的氣機卻已悄然發。
總兵府議事廳,來自夜不收帶回的訊息清晰而冷峻,迴盪在每一個人的耳畔:
“潼關激戰正酣。”周青指著地圖上潼關的位置,“李自遣劉宗敏為先鋒,日夜猛攻。孫傳庭督師據險死守,秦軍殘部雖飢疲加,然憑藉潼關天險和部分火,仍在頑強抵抗。闖軍傷亡不小,攻勢雖時有間歇,潼關也怕是支撐不了多時日了。”
林天端坐上首,面平靜,唯有眼底深掠過一銳。他緩緩開口,聲音不大,卻下了所有的躁:“潼關若失,陝西門戶必將大開。李自席捲關中,再無阻礙。接下來,便是他選擇劍指何方之時。”
他站起,走到巨大的地圖前,手指重重地點在潼關的位置,然後向東、向北划。“朝廷銳盡喪,北地空虛。李自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。其北上京師,幾定局!而我磁州鎮……”他的手指移到黑山堡,“正卡在其北上的側翼要衝!是戰,是降,還是避其鋒芒?”
“主公!”王五豁然起,聲如洪鐘,“末將願為前鋒,率我磁州兒郎,與闖賊決一死戰!豈能避戰示弱!”
陳默也踏前一步,語氣森然:“末將附議!闖賊若來,正好試試我左軍營新槍利否!”
韓承沉片刻,道:“主公,我軍糧秣充足,城防堅固,將士用命,確有與敵一戰之力。然闖軍勢大,近來又連破數城,氣勢正盛,若其傾力來攻,恐……恐難持久。是否可暫避鋒芒,向太行山中……”
“不可!”張慎言打斷道,“我軍基在此,民心初附,一旦退卻,人心渙散, 此前所有努力盡付東流!且闖軍流寇習,若見我等退避,必以為可欺,尾隨追殺,後果不堪設想!唯有戰,方能求生!”
林天目掃過眾人,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。他猛地一拍地圖,決然道:“不錯!唯有戰!磁州鎮立旗‘扶明討逆’,豈有未見敵蹤便風而逃之理?李自北上,必先解決側翼之憂!這一戰,避無可避!不僅要戰,還要主出擊,打出我磁州軍的威風,讓李自不敢小覷我等!”
他目炯炯,下達了一連串命令:
“王五!”
“末將在!”
“命你率前軍營主力,並配屬部分匠作營人員,即日拔營,前出至衛輝府以北、彰德府以南區域!你的任務,不是與闖軍主力,而是掃該地區的小流寇、潰兵,擇險要建立前進據點,宣揚我磁州軍威,招攬流亡,探查敵!若遇闖軍前鋒,可相機殲滅,但不得戰!”
“末將遵命!”王五眼中戰意熊熊。
“陳默!”
“末將在!”
“左軍營為全軍鋒刃,隨我坐鎮黑山堡,隨時準備馳援各方!加練,尤其是長途奔襲與野戰殲敵!”
“是!”
“韓承、張先生!”
“屬下在!”
“政不可!穩定糧價,安民心,組織民夫,保障後勤通道!淇北三縣防務,由田見秀右軍營負責,令其提高警惕,嚴防死守!”
“屬下明白!”
“周青!”
“屬下在!”
“所有夜不收、細作全部撒出去!我要知道李自主力的一舉一,其北上路線、兵力配置、糧草轉運,越詳細越好!同時,嚴監視北直隸方向,尤其是朝廷反應和虜騎向!”
“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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