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十六年，十一月十五。
鷹崖哨堡在冬日的寒風中如同被歲月忘的頑石，灰黑的牆上又添了幾新的破損痕跡，那是闖軍樓上不斷拋的石塊留下的。堡，氣氛抑到了極點。存水早已耗盡，僅靠偶爾飄落的零星雪花和清晨刮取的霜勉強維持，每人每日能分到的，還不夠潤溼乾裂的。糧食也見了底，原本飽滿的糧袋如今變得乾癟，士卒們只能靠著極量的炒米和之前獵取的些許鼠雀乾吊著命。
王五的臉頰深陷，眼窩發黑，因乾而佈滿裂口，滲出。他依舊每日巡視堡牆，腳步雖略顯虛浮，但脊樑依舊得筆直。他看著手下那些同樣面黃瘦、卻依舊死死守在崗位上的弟兄，心中如同著一塊巨石。
“將軍，東牆那段裂……好像又擴大了一點。”一名哨的聲音帶著絕的沙啞。
王五走過去，蹲下，用手指了那道在寒冷和缺水共同作用下緩慢擴張的水泥裂，手冰涼堅，但裂邊緣確實比前幾天更明顯了些。他沉默片刻，站起，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：“去找所有能找到的破布、麻繩，浸溼了，給我塞進去！再和點泥，糊上！能撐一天是一天！”
他清楚，這不過是在飲鴆止。堡壘的理防正在被時間和惡劣的環境一點點侵蝕。但他更知道，此刻計程車氣比牆更為重要。
“都聽好了！”王五轉過，對著牆頭上那些疲憊而麻木的面孔，用盡力氣吼道，“陳默將軍已經在北邊把谷英的老巢攪得天翻地覆！闖賊的糧道斷了！援兵被宰了！他們比咱們還慌！咱們多守一天，陳將軍那邊就多一分勝算！主公也絕不會拋棄咱們！黑山堡的援兵，說不定已經在路上了！都給我打起神來，讓谷英看看，咱們磁州軍的骨頭，有多！”
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堡牆上回，雖然嘶啞，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，如同給即將熄滅的火堆投了一乾柴，讓周圍士卒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一微。
彷彿是回應王五的期盼，堡外的闖軍在這一天發了新一的攻勢。這一次，不再是全軍上的猛攻，而是持續不斷的、如同水般一波接一波的擾攻擊。數十人、上百人一隊的闖軍，在弓箭和量火銃的掩護下，番衝擊堡壘的各個方向，尤其是那幾損的牆段和搖搖墜的大門。
他們並不追求一舉破城，而是疲敵、擾敵，消耗守軍本已瀕臨極限的力和所剩無幾的彈藥。
“砰！砰！”
火銃聲零星響起，每一槍都顯得彌足珍貴。箭矢更是需要回收再利用。滾木礌石早已用盡，守軍只能用磚塊、甚至拆下來的房梁木頭往下砸。
王五親臨一線，指揮防。他看到一個年輕的火銃手因為飢和乾，裝填時手都在抖，差點將火藥灑掉。他走過去，拍了拍那士卒的肩膀，什麼也沒說，只是奪過他手中的火銃，親自完裝填，瞄準一個衝得最近的闖軍小頭目，冷靜扣扳機。
“砰！”那人應聲而倒。
“看清楚了？就這麼打！”王五將火銃塞回那士卒手中，轉走向下一個戰位。
他的沉穩和先士卒，如同一劑強心針，穩住了搖搖墜的防線。闖軍的擾持續了大半天，除了在堡牆下又多留下幾十外，一無所獲。
……
與此同時，黃河北岸，懷慶府地界。
陳默率領的五千磁州軍，如同一條不留手的游龍，在闖軍控制區的腹地靈活穿梭。在功襲擊糧站、伏擊援軍，狠狠地捅了谷英兩刀後，他並未戰，而是立刻率軍轉移，消失在茫茫的丘陵與村落之間。
谷英派出的三千回援部隊，在其副將的帶領下，氣勢洶洶地撲向懷慶府城周邊，卻連磁州軍的影子都沒到。陳默利用當地夜不收和數心向明廷的鄉民提供的訊息，總能提前避開闖軍主力的鋒芒。
十一月十六，陳默軍悄然出現在懷慶府城以西六十里的“張村鎮”。這裡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集市，駐紮著約五百名闖軍，負責徵收附近區域的糧秣和維持秩序。
黎明時分，鎮子還在沉睡中。陳默派出兩百名銳，偽裝運送柴草的民夫，騙開了鎮門。隨後，主力騎兵如同旋風般殺鎮。
戰鬥幾乎沒有懸念。留守的闖軍還在睡夢中就被堵在了營房裡，稍作抵抗便被迅速殲滅。陳默再次下令，將鎮闖軍囤積的糧草、布匹等資，能帶走的帶走，不能帶走的，連同營房、衙署，一把火燒了個！沖天的火映紅了黎明前的天空。
“走！”陳默毫不拖泥帶水，在闖軍援兵可能到來之前，迅速撤離了張村鎮，再次山林。
他就像一顆投水面的石子，每一次出現，都激起一圈漣漪，攪得谷英後方不得安寧。懷慶府各地的闖軍將領人人自危，生怕自己為下一個目標，紛紛收兵力，守城池，再也不敢輕易出。通往鷹崖前線的補給線，幾乎陷了癱瘓。
訊息傳回鷹崖外的谷英大營，谷英氣得暴跳如雷，卻又無可奈何。他發現自己陷了一個兩難的境地：繼續全力圍攻鷹崖，後方不穩，糧草不濟，軍心搖；分兵去剿陳默，對方又溜異常，本抓不住，反而會削弱圍攻力量，給王五息之機。
“王五……陳默……”谷英咀嚼著這兩個名字，眼中充滿了憤恨與一不易察覺的忌憚。林天麾下這一守一攻兩員大將，就像一對配合默契的拳頭，一個死死抵住他的咽，一個不斷猛擊他的肋，讓他進退維谷，難至極。
而此刻的鷹崖堡，王五接到了陳默派人冒死送堡的最新訊息——張村鎮大捷。雖然送信計程車卒在潛時重傷，奄奄一息，但他帶來的訊息，卻讓所有守軍神大振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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