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謙益整理了一下冠，努力維持著天使的威儀，朗聲道：“本乃大明禮部右侍郎錢謙益，奉陛下旨意，特來宣山東，面見……面見先帝與林總兵。”他刻意忽略了林天的“總督”頭銜。
左懋第則面肅然，沉默不語，只是仔細觀察著這些山東兵卒，心中暗驚於其軍容之盛。
那哨面無表：“原來是錢侍郎、左史。總督大人有令，請天使一行暫駐驛館，待通稟後，再行安排覲見。”語氣毫無敬意，更像是例行公事。
錢謙益心中不悅，但見對方軍容嚴整，也不敢造次，只得依言前往驛館。他注意到，驛館外戒備森嚴，與其說是接待，不如說是監視。
安頓下來後，錢謙益試圖與驛館吏套近乎，打聽訊息，但對方口風極，除了必要的接待事宜，幾乎一問三不知。左懋第則閉門不出，似乎在思考對策。
直到夜，才有一名督政司的吏員前來，告知他們明日辰時，總督大人將在總督府接見。
“接見？”錢謙益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，眉頭皺。按照禮制，應該是他們“宣詔”，林天“接旨”才對。這林天的姿態，果然如傳聞中一般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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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三月初三，辰時，濟南總督府節堂。**
節堂布置得莊重而威嚴。林天並未著服，而是一玄常服，端坐主位。韓承、王五、陳默等文武分列兩側，甲冑在，兵刃雖未出鞘，但肅殺之氣瀰漫堂。
錢謙益與左懋第在引導下步節堂。錢謙益努力讓自己鎮定，手持詔書，朗聲道：“大明皇帝陛下詔書在此，林天接旨！”
堂一片寂靜，無人應答，也無人下跪。所有人的目都集中在林天上。
林天緩緩抬眼，目平靜地看著錢謙益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無形的力：“錢侍郎，左史，遠來辛苦。不知南京朝廷派二位前來，所為何事？”
錢謙益心中一沉，知道對方本不吃“接旨”這一套。他強自鎮定，展開詔書，念道：“奉天承運皇帝，詔曰：聞爾林天，世國恩，統兵山東，偶立微功……然僭越稱制，挾持先帝，形同叛逆……今特遣使宣，若爾能幡然悔悟，送歸先帝，解甲來朝，朕必不吝封侯之賞……若執迷不悟，天兵一至，玉石俱焚……”
詔書容極盡貶低威脅之能事，試圖在氣勢上倒林天。
林天聽完卻只是淡淡一笑：“咱們南京那位“陛下”，怕是搞錯了一件事。”他站起，走到堂中，“如今這天下，能抗清虜、衛社稷者，非我林天與山東將士莫屬！南京朝廷坐擁半壁，不思北伐，反而行此封鎖商路、自毀長城之蠢事！如今見我兵鋒刀利，是知道怕了，派你們來求和？”
他語氣轉冷：“求和，就要有求和的誠意！拿著這麼一份東西，就想讓我林天俯首稱臣？笑話！”
左懋第此時忍不住上前一步，正道：“林總兵！君臣大義，豈可輕廢？爾等所為，雖有小功，然綱常淪喪，天下共擊之！若肯奉還大政，朝廷自有公論……”
“左大人！”林天打斷他，目如電，“我只問一句，若我此刻奉還陛下，解散軍隊，南京朝廷，可能保山東百姓不被清虜屠戮？可能保這華夏冠不絕？”
左懋第頓時語塞。他心知肚明，南京朝廷本無力北顧。
錢謙益見狀，連忙打圓場：“林總兵息怒，朝廷亦知總兵忠勇，只是其中或有誤會……此次我等前來，亦是抱著化解干戈的誠意。不知總兵有何條件，方可……共外侮？”他悄悄改變了說辭，從“宣”變了“共外侮”。
林天重新坐下，好整以暇地說道：“條件？很簡單。第一，立刻解除對山東的一切封鎖，恢復商貿。第二，承認陛下隨我南巡之事實，並昭告天下。第三，授我總督山東、經略江淮諸軍事，開府儀同三司，總攬抗虜事宜。答應這三條，我們還可以坐下來談合作。不答應……”林天沒有說下去，但節堂的殺氣驟然濃重了幾分。
錢謙益與左懋第面面相覷，這三條，尤其是第三條，幾乎是要南京朝廷承認林天為東南之主，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授權範圍。
“這……此事關係重大，非我等所能決斷，需回稟朝廷……”錢謙益額頭冒汗。
“可以。”林天爽快道，“給你們十天時間。十天後，若無滿意答覆，我便親自護送陛下南下，與南京的那位“陛下”，好生理論理論！送客！”
不等錢謙益、左懋第再言，便有軍士上前，“請”他們離開了節堂。
回到驛館，錢謙益癱坐在椅子上，喃喃道：“這林天，竟如此霸道……”
左懋第則面凝重：“他不僅要打破封鎖，更是要借勢南下，圖謀江淮！其狼子野心，昭然若揭！必須儘快稟報給朝廷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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