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十八年,十一月十八,拂曉。
長江江面被濃重的晨霧籠罩,能見度不足百步。嗚咽的江風捲著水汽,撲打在人的臉上,彷彿能鑽,直侵骨髓。
左軍艦隊依舊靜靜錨泊在龍潭至棲霞山段的江面上,這個時間的大部分士兵還沉浸在疲憊不安的睡夢中。
帥艦“鎮江”號,左良玉昏昏沉沉,偶爾發出幾聲模糊的囈語,醫守在榻前,愁眉不展。藥爐在角落散發著苦的氣息,卻驅不散瀰漫在艙室每個角落的沉痾與暮氣。
李國英一甲冑未解,站在船頭,任憑江風撲打面頰。他著白茫茫的江面,心中不知怎的突然有一不祥的預,且愈演愈烈。
他早已下令各營加強戒備,但連日的挫敗和主帥的病倒,讓這道命令的執行大打折扣。許多船隻,只是象徵地增加了幾個瞭哨,船上的大部分士兵只是在例行公事的敷衍著。
死寂,萬籟俱靜的。
突然——
“咚!咚!咚!咚!”
低沉雄渾,卻富有穿力的戰鼓聲,如同來自九幽的悶雷,陡然從江北岸穿濃霧,滾滾而來!接著,是更加清晰、更加集的戰鼓聲從上游、下游同時響起!
“敵襲!是敵襲!全軍戒備!各船起錨,準備迎戰!”李國英臉瞬間煞白,他用盡全力氣,嘶聲大吼。
左軍艦隊頓時像被捅了的馬蜂窩,一片混。士兵們從睡夢中被驚醒,驚慌失措地從狹窄的船艙裡湧上甲板,很多人甚至來不及披甲,只抓著兵,茫然四顧。軍們聲嘶力竭地呼喝著,試圖整隊迎戰。
鼓聲只是驚醒他們的前奏,真正的打擊來自江面。
濃霧彷彿擁有了生命,在鼓聲的催下翻滾湧。數個巨大的黑影如同鬼魅般自濃霧之間悄然浮現,等映李國英眼簾的時候,已經到左軍側翼艦隊不足兩百步的距離!那高大如城的船,此時的側舷已然噴吐出耀眼的火和震耳聾的轟鳴!
“轟!轟!轟!轟……!”
天崩地裂!
靖海水師主力艦隻,以“磁州”號這艘海上巨無霸為首,在沈廷揚的指揮下,利用晨霧的掩護,發起了突襲!“磁州”號一馬當先,側舷重炮齊,巨大的實心彈和新式的開花彈如同冰雹般砸向左軍艦隊!
“砰!咔嚓——轟!”
一艘左軍的大型樓船首當其衝,被“磁州”號一枚重達二十斤的實心彈直接命中水線部位。堅固的船板如同紙糊般被輕易撕裂、木屑橫飛,破開一個大,江水瘋狂倒灌,船迅速傾斜。
另一艘較為靈活的艨艟鬥艦則被一枚開花彈準地砸中了甲板中心。猛烈的炸聲過後,火沖天而起,將上面計程車兵連同船樓一起掀飛,殘肢斷臂混合著鮮,在硝煙與火中四散飛濺,瞬間清空了一大片區域,只剩下燃燒的殘骸和淒厲的哀嚎。
“是‘磁州’號!林天的水師殺過來了!”
“快!快轉向!避開它的炮口!不能抗!”
“後面的船撞上來了!讓開!快讓開!”
左軍水師作一團,許多船隻盲目地調頭,甚至互相撞,隊形大。李國英拼命指揮旗艦發號施令,但在混和濃霧中,效果甚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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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師發攻擊的同時,上游三十里,燕子磯對岸的北側江灣。
黃得功看著江面上被炮火映紅的霧氣,聽著震天的喊殺聲,咧開大笑了:“兄弟們!聽到了嗎?沈軍門已經手了!到咱們上場了!登船!”
近百條早已準備好的小型船隻,滿載著黃得功部八千銳以及數千經過初步整訓、求戰心切的降卒,在靖海水師一部戰船的護衛下,如同離弦之箭,衝向對岸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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