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地方上的阻力頗大,”韓承繼續彙報,眉頭鎖。
“尤其是蘇、常等賦稅重地,新委派的稅吏幾乎寸步難行,遭遇各種磨抗。蘇州府甚至發生了稅吏被當地豪紳家奴聚眾毆打致傷的事件,影響極其惡劣。”
史可法聞言也是嘆了口氣:“老夫近日接連奔走,試圖以理說服一些故舊門生,然積弊已深,非一日可解。許多士人視優免特權為理所當然,驟然剝奪,其反應激烈,也在理之中。經略,是否……暫緩一步,徐徐圖之?”
“理之中?國難當頭,北虜鐵蹄猶在中原虎視眈眈,億萬黎民尚在飢寒中掙扎,他們卻只惦記著自己那點特權!暫緩不了一點兒!既然道理講不通,那便不必再講!”
林天話語強,面上卻未表出毫怒意。接著他倏然起,似是早有打算。一連串命令如冰珠落玉盤,清晰冷冽:
“第一,那份聯名上書,視同廢紙!告訴通政司,此類阻撓新政之言論,今後一律駁回!”
“第二,韓承,你以總帥府和政總丞府名義,聯署釋出《嚴申稅政法令告示》。明確宣告,新稅制乃既定國策,關乎國家存續、北伐大業,絕無更易之理!自六月起,各府縣必須按新章納稅!凡逾期不納、故意匿田產商鋪、抗拒府清查者,初犯罰沒相應產業,再犯者,本人下獄,家產充公!絕不姑息!”
“第三,傳令王五,從磁州軍老營中調兩千銳,組‘稅政執法隊’,分赴各阻力巨大的府縣!持總帥府令箭,有權逮捕任何公然抗稅之人!我倒要看看,再有膽敢毆打稅吏的,是他們的脖子,還是咱們的刀利!”
“第四,”林天目轉向韓承,“銀行籌備事宜,趙德昌那邊進展如何?”
“回主公,趙德昌等人已聯絡了三十餘家頗有實力的商號,初步募集金約二十萬兩。只是……民間存銀吸納況不佳,多數富戶仍在觀,甚至暗自將銀錢轉移。”
“無妨。”林天冷笑一聲,“他們不存,我們就幫他們‘存’!傳令,自下月起,府所有收支、軍餉發放、債券兌付,一律過江南銀行進行!”
“另外,各地倉、府庫、轉運司現存之銀兩,除預留必要日常週轉外,其餘全部存江南銀行!作為方儲備金!我要讓這銀行,從一開始就擁有最強的信用和最大的資金流!”
方強制使用銀行作為唯一結算通道,等於直接將國家的信用背書和龐大的資金流注銀行系。
那些觀的富戶士紳,除非甘心讓自家銀窖裡的銀子發黴生鏽,否則在現實易和利益驅下,遲早要將銀子存進銀行。
“還有,”林天補充道,“再告訴趙德昌,銀行開業之初,可對存一定額度以上的儲戶,給予優先貸款權和未來海外貿易的船引配額優惠。記住,空談大義無用,實實在在的利益,才是驅人心的不二法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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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霆之勢,驟然而降。
《嚴申稅政法令告示》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遍了江南各府縣的城門、市集、碼頭。
告示行文冷酷,措辭嚴厲,字裡行間出的鐵意味,讓每一個圍觀展閱的都到了脊背發涼。
隨其後的是一支支黑黑甲、裝備良的稅政執法隊,騎著高頭大馬,殺氣騰騰地開赴蘇州、松江等地。
他們不駐地方衙,直接持總帥府手令接管了城防營房,展出了絕對的威懾力。
在蘇州,那位曾帶頭鼓譟的錢姓糧紳,故技重施。指使著家中莊客佃戶百餘人,手持農木,再次阻撓稅吏清丈其名下最為沃的圩田。
他本人則站在莊院高臺上,捋著鬍鬚,自以為法不責眾。可這次他鼓手下的話音尚未落下,一支五十人的執法隊就如黑旋風般疾馳而至,帶隊哨甚至懶得廢話,馬鞭一指:“拿下首惡,敢有反抗者,殺!”
負責執法的兄弟直接衝散了這些烏合之眾,當場將錢糧紳及其三個最為囂張的兒子踹翻在地,鐵鏈鎖拿,第一時間查封了其所有糧倉、庫房,上總帥府的封條。
訊息傳出,蘇州震!此前所有蠢蠢的勢力瞬間噤若寒蟬。
在松江,那位李姓的商行掌櫃試圖聯合其他商戶進行罷市,打算從市場層面向府施。
負責那裡的執法隊接到報後,第一時間控制了其名下所有貨棧、碼頭和正在裝卸的商船,宣佈無限期查封,直至其依法足額繳納所有稅款並承擔鉅額罰金為止。
其他原本參與串聯的商戶見狀,當天下午就紛紛重新開門營業,掌櫃們捧著賬本,爭先恐後地趕往當地新設立的稅務局,申報納稅,生怕慢了一步便步了李家的後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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