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十九年，五月中，南京城外，皇明機總局。
相較於城正在進行火熱的經濟改革，機總局所在的這片工坊區，現在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。
只一齣城牆，抵達皇明機總局所在的工坊區，那抑便被另一種原始而蓬的力量徹底衝散。
目所及，煙囪矗立，噴吐著或濃或淡的黑煙，如同巨呼吸，將這片天空都染上了一層工業的灰濛。
這裡的爐火日夜不熄，映照得工匠們古銅的皮上汗水晶瑩。鐵錘敲擊聲、刺啦作響的鋸木聲、水流衝擊水的嘩嘩聲織在一起，宣告著一個新時代正在這裡野蠻生長。
在這片沸騰區域的深，新砌的高牆圈起了一獨立的院落。院，一場靜悄悄的革命正在悄然間醞釀。
此被稱為“格力坊”，由宋應星親自牽頭，張繼孟輔助，匯聚了總局數十名最頂尖的工匠和幾位對“格”頗有研究的年輕書生，組了一個專門的研究小組。
他們的目標，正是林天之前提及的，那看似異想天開的“蒸汽之力”。
這時間，坊一角的工棚下，核心員齊聚。
牽頭者宋應星，這位早已名滿天下的博大家，此刻卻如同最虔誠的學子，眉頭鎖，凝視著鋪在木臺上的幾張宣紙。
紙上，勾勒著林天描述的“蒸汽渦”大致結構，由他親手繪製的構型圖。
鍋爐、氣缸、活塞、連桿、飛……這些概念是顛覆的，以往聞所未聞。
圖紙上的線條簡潔而象：一個巨大的鍋爐，用以產生蒸汽；連線它的圓筒狀“氣缸”；氣缸上下運的“活塞”；將活塞的直線運轉化為旋轉運的“連桿”與“飛”……每一個結構都挑戰著當下的工藝極限。
“宋先生，您看，”一位頭髮花白的老鐵匠李銅頭指著地上幾個黑黝黝的鐵疙瘩，聲音沙啞帶著無奈，
“這‘氣缸’，要求壁如鏡，閉不洩一水氣。我等選了上好的鐵，反覆鍛打，試圖鏇磨，可……您看這砂眼，這凹凸，十件裡能有一件勉強眼就已燒高香了。稍有瑕疵，高水汽便尋而出，前功盡棄啊。”
他腳下那幾個鐵製圓筒，形狀略顯不規則，表面佈滿了細微的孔和劃痕，像是經歷了無數場失敗的戰役。
旁邊著儒衫卻挽著袖子的張繼孟，俯拾起一個報廢品，對著亮仔細端詳。
“不僅是鑄造和打磨的問題，這鐵質能否承反覆的加熱冷卻而不裂，也是關鍵。或許……可以嘗試用黃銅？銅韌，不易裂，延展更佳，易於後期加工。只是，”
他頓了頓，眉頭微蹙，“銅價昂貴，若大規模製造，耗費甚巨，且其質地偏，長期承巨力，恐會變形。”
宋應星點了點頭，炭筆在圖紙的活塞部分重重一點：“繼孟所慮，正是難點之一。材料之事，可並行嘗試。然此，活塞與氣缸之合，更是難中之難！間隙需極小，方能保氣，但又絕不能卡死彈不得。其中填充何作為‘封’，需耐高溫水汽侵蝕，又需耐磨，不易老化……”
他嘆了口氣，“我們已經嘗試過浸油麻繩、牛皮，甚至混合了石灰的木，效果皆不理想，不是很快磨損，就是遇熱化失去彈。”
一個年輕些的木匠撓著頭，忍不住話：“還有這連桿和飛，要將活塞的往復之力轉為旋轉之力，這力道傳遞，對結構強度要求極高，現有的榫卯和鐵釘連線，怕是幾下就震散了。”
工棚一時陷了沉默，只有遠水錘單調的撞擊聲傳來。
圖紙上的構想如同海市蜃樓般瑰麗，而現實卻是一片技的荒漠，每一步都步履維艱。
他們彷彿站在一扇前所未見的大門前，能過門看到裡面的芒，卻找不到開啟它的鑰匙。
宋應星沒有氣餒，他深吸一口氣，拿起炭筆，在那張佈滿難題的圖紙上，開始劃出分界線。
“諸位！”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堅定。
“格之道，本就在於百折不撓。前人未曾踏足之路，自然遍地荊棘。既然整難，我等便效法庖丁解牛，將其大卸八塊，分而治之，逐一擊破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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