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十九年,五月二十三。
還未至盛夏,山東大地卻彷彿被架在了一座無形的火爐上炙烤,烈日毫不留地傾瀉著白,道旁的黃土乾裂出蛛網般的紋路,連遠蒸騰而起的地氣都扭曲了視線。
比這炎炎夏日更讓人心頭沉甸的,是那自北面席捲而來、帶著腥味的急軍。
濟南府,原布政使司衙門。
昔日象徵著民政與繁榮的匾額早已被取下,換上了肅殺的“山東軍總指揮部”字樣。厚重的青磚高牆隔絕了外界的喧囂,卻也隔絕不了那份山雨來的抑。
議事廳,門窗雖都敞開著,卻不到一涼風,空氣凝滯得如同暴風雨前沉悶的雷霆,得人口發慌。
巨大的山東山川地勢沙盤佔據了廳堂中央,那蜿蜒的河流、起伏的丘陵、星羅棋佈的城池,此刻不再是死,而是關乎生死存亡的棋局。
山東軍,軍長周鎮此刻靜立在沙盤前,面容依舊是他一貫的沉穩,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深,一極力藏的憂慮,偶爾掠過,方才顯示出他心的波瀾。
副軍長田見秀、以及第一標標統趙猛、第二標標統孫毅等幾位主力旅帥,皆甲冑在,肅立周圍,目跟隨著周鎮。
無人談,只有重的呼吸聲和窗外知了那令人心煩意的聒噪。
“諸位,”周鎮終於開口,聲音不高,卻瞬間刺破了廳的沉寂,傳每個人耳中。
“剛得到的八百里加急,確切訊息。”
他頓了頓,目緩緩掃過眾將的臉,確保每一個字都被聽清:“清廷攝政王多爾袞,已命豫親王多鐸,親率正白旗滿洲銳一萬,蒙古八旗及漢軍旗兩萬,並攜紅大炮二十門,自河南開封府拔營南下。”
木在沙盤上劃出一道無形的線,自開封指向山東邊界。
“多鐸大軍,不日即將抵達我山東境。其意圖明確,會同吳三桂原有的數萬關寧軍及漢軍旗部隊,在秋收之前,不惜代價,打破我彌河防線。”
周鎮的聲音陡然加重,木重重地點在沙盤上代表濟南的位置,“其目標,至是兵臨我濟南城下!”
話音落下,廳又陷一片寂靜。
“多鐸……”
這個名字,這支軍隊,彷彿帶著無形的寒意,讓廳的溫度驟然間降了幾分。
這位清廷名將,驍勇善戰,其麾下正白旗更是滿洲八旗中的絕對銳,罕逢敵手。
雖之前曾敗於他們林帥之手,可那也是好一番苦戰,加之彼時多鐸輕敵的緣故。就算這樣,也只是堪堪取得了慘勝。
如今他捲土重來,必定是做足了準備,再加上吳三桂原有的數萬關寧軍和漢軍旗……敵我之間原本尚能維持的脆弱平衡,在這一刻被徹底打破,力量對比瞬間變得極其懸殊。
他孃的!”田見秀猛地低吼一聲,佈滿老繭的右拳狠狠砸在堅的沙盤邊緣,震得上面代表各方兵力的小旗簌簌抖,幾面清軍的小藍旗甚至歪倒下去。
“多爾袞這老小子,是真下本了!多鐸都派出來了!還有那麼多紅大炮!這是擺明了想要把咱們山東一口吞下去,骨頭都不吐啊!”
他左肩一早年留下的箭傷,似乎因這劇烈的緒波而作痛,讓他下意識地活了一下肩膀,臉上橫亙的疤痕更顯猙獰。
一位名趙猛的標統,子火,聞言立刻吼道:“軍長!副軍長!韃子既然想來的,咱們山東軍的漢子難道就怕了不?我第一標的弟兄們,沒一個孬種!腦袋掉了碗大個疤!他們要戰,那便戰!大不了拼個魚死網破,也韃子曉得咱的厲害!”
“拼?拿什麼拼?”旁邊一位較為年長的標統,名孫毅,皺眉反駁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