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忠盯著碗底那幾豎起的茶葉梗，沉默了足有半炷香的時間。
趙鐵柱知道，王忠這是心了。
他也不急著催促，只是慢慢轉著手中的陶碗，陶碗裡的茶湯早已涼，面上浮著幾縷茶葉沫兒。
“吱呀———”
轉的碗沿與木桌發出的細微聲，在這寂靜的江灘上格外清晰，像是計時沙的流響。
江風穿過蘆葦，沙沙的響聲像是無數人在低語。
“你們……打算怎麼做？”
王忠終於開口，聲音得極低。
他抬眼看向趙鐵柱，眼中已沒了最初的猶豫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銳利。
“南門雖是我的人守，但馬元利每隔一個時辰必派親兵巡視。直接開城門，靜太大。只怕門閂還沒抬起來，他的人就到了。”
趙鐵柱前傾，手肘撐在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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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桌輕微晃，碗中涼茶漾起漣漪。
“不用開城門。重慶城南側，有個水門，對吧？”
王忠眼珠一轉，瞳孔微微收：“你還知道水門？”
“自然。”
趙鐵柱手指蘸了茶水，在桌面上畫了個簡圖，“水門通長江，寬不過一丈二，平時用鐵柵欄攔著，戰時用兒臂的鐵鏈鎖死。但水門窄，只能容兩人並行，守軍也——畢竟沒人真會從水路攻城。水流那麼急，雲梯都架不住。”
“水門確實防守薄弱。”
王忠點頭承認，目落在趙鐵柱畫的圖上，“守水門的是一隊老兵，五十人，領頭的什長姓周，是我舊部，當年在夔州時我曾救過他的命。”
“那就好辦了。”
趙鐵柱用袖子抹去水跡，聲音更沉，“今天夜裡，子時之前。你藉著商議城防部署，想辦法去拖住馬元利，至也要拖到子時三刻。子時整，你麾下的心腹配合我們在城裡的應，開啟水門。我們這邊派五百銳，輕甲短刃，從水門潛。”
他頓了頓，觀察王忠的反應，繼續道：“等潛功後，我部會先行派幾千人從城東方向佯攻，聲勢做大，把城裡的守軍主力都吸引過去。待東門殺聲一起，潛的人再從殺出，開啟南城門，放大軍進城。”
王忠閉上眼睛，在腦中推演了一遍。
……
……
嗯，水門這裡，確實是個盲點。
長江在此水流湍急，漩渦暗流無數，自古以來就沒有從水路攻破重慶城的先例。
所以水門常年只派一隊老兵看著，那些老兵大多是傷退下來的，混口飯吃，戰意早磨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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