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獻忠靠在椅背上，重新閉上了眼。
……
……
映他腦海的是黑暗中浮現出了孫可那淋淋的人頭，雙目圓睜，死不瞑目；
青石峪那漫山遍野的，烏群結隊，啄食腐，臭氣三十里外都能聞到；
重慶城破時的沖天火，百姓哭嚎著跳江，部下四散奔逃，他親手組建的水師戰船在江心自相撞擊，燃一片火海……
張獻忠握拳頭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那傳來的陣陣刺痛，強行打斷了思緒，讓他清醒了些許。
還有機會。
只要守住都，就有機會。李自和吳三桂也不是鐵板一塊，現在湊一塊兒打老子，將來肯定要翻臉。
等他們翻臉，老子就有機會……
他不知道的是，這兩個傢伙當下已經歸屬於一家。
“李自……吳三桂……”
張獻忠角微，始終在喃喃自語。
“老子就在這都城裡，等你們來送死……”
聲音很低，其中帶著刻骨的恨，也帶著一……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、深藏於狂傲之下的恐懼。
殿外，冬日正好，過高窗的隙進來幾縷。
殿，冷如墳，寒氣徹骨。
……
……
……
李定國和柳蔭並肩走下了鋪滿漢白玉的臺階。
穿過廣場時，李定國忽然開口：“先生剛才，其實可以不必說得那麼直。”
柳蔭腳步不停，青布衫在寒風中微微擺。
“將軍是覺得，我怒了大王？”
“父王的脾氣你知道。”
李定國目視前方，聲音低沉，“他認定的事，十頭牛都拉不回。越是反對，他越是要做。”
“所以將軍剛才只是勸，而非直言不可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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