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校準室，用基準量規重新校一遍。記住，汽缸和活塞的間隙不能超過三——多了氣，了卡死。這是要跑起來的東西，不是擺設。”
陳師傅接過活塞，手有些抖：“那這兩個……”
“一併返工。”
宋應星低頭繼續看筆記本，“車削時進刀量減半分，轉速提一。鋼料回火不夠，度偏高，車刀磨損快，尺寸自然難控——這事不怪你，去材料庫領兩把新刀，就說我批的。”
陳師傅額頭冒汗，重重點頭：“哎！我這就去！”
目送陳師傅匆匆離去，宋應星重新俯檢查。
鍋爐，汽缸，連桿，曲軸，車……三百多個主要部件，八千多個鉚釘螺栓，每一個都要過他的手。
這不是他苛求，是不得不為——這已經是第二臺蒸汽機車了。
第一臺是二月裡造的。那時蒸汽戰艦在長江試航功，林經略一高興，下令試製陸地蒸汽車。
可把蒸汽機搬到車上，完全是另一回事。
船在水裡，有浮力承重，震小。車在陸上，全憑子滾，要克服，要應對顛簸，更要命的是——船上空間大，鍋爐可以造得笨些；車上卻要控制重量，要湊，還要保證功率。
當時他們按造船思路做了個模型，燒蒸汽能走，可走了不到百丈就氣熄火，癱在試驗場了一堆廢鐵。
這次不一樣。
這次可是崇禎皇帝特意派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承恩來宣的詔：四月初八，林天大婚當日，要用這鐵車拉著新人從總帥府到皇宮，接全城百姓瞻仰。
不能出任何差錯。
只是這工期卻得讓人不過氣。
機總局接到這個任務時，是三月二十。
到大婚之日滿打滿算也不過十八天。
宋應星當時沒說話，只是接了旨意。
一旁的張繼孟言又止，最終也只是點點頭。
然後就是機總局的三百多名匠人、學徒，開始了不眠不休的趕工。
宋應星已經三天沒閤眼了，眼睛熬得通紅，眼下泛著青黑，可他不敢歇——
他是匠作營總辦，這活兒要是幹砸了，丟的不只是他的臉，是整個匠作營的臉，更是林經略的臉。
“老宋！”
又有人喊，聲音裡帶著急切。
宋應星迴頭，看見張繼孟拿著一卷圖紙匆匆走來。
“車架承重算出來了。”
張繼孟展開圖紙，上面麻麻寫滿了算式，“鍋爐加滿水是三千二百斤，煤艙裝滿是八百斤，車自重一千五百斤，總重五千五百斤。六個子，前二後四，前各承重八百斤，後各承重九百七十五斤。咱們鑄的車，單個極限承重一千二百斤，夠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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